巴克樱桃

【瑟莱】Blue Haze【短篇】

大概又是看攻壳队的产物,只借用一些技术设定,与电影无关。魔幻完了又科幻了?不是我本意!依旧是双线故事,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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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想成为你的家人,你的爱人。我害怕死去,我害怕孤独,我想告诉你我会陪你到最后……”
 
1.
年轻人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这是一辆行驶中的汽车,乔治巴顿,以纯汽油为燃料的超级吉普,二十年前就停产的中古车。
 
他动了动脖子,有点僵硬,胳膊和腿也是,副驾驶座的皮革质地有点硬,他被包裹在一件飞行员夹克里肩膀有微微的酸痛。那可能是一个脉冲信号,但他知道那是酸痛的感觉。
 
“你最好别乱动,再休息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来,车轮发出呜呜的低鸣。
 
“一定是你把我偷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了我的头。”他斜靠着椅背微微抬起了头,看到正在开车的男人,“希望你不是把我像扛一条冻肉那样扛出来的,教授。”
 
被称作教授的驾驶者转过头快速的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头转回去,“你只是短暂的扮演了废弃实验模型。放心吧,是公主抱,公主抱,满意吗Greenleaf。”
 
Greenleaf微微弯了下嘴角看着男人额头上还在渗血的小伤口,“那再好不过了。”
 
他转过头,看着车子正在一条废弃的公路上行驶,道路两边是苍凉突兀的砂石地,偶尔有巨大的仙人掌柱略过,像荒漠戈壁。半空中漂浮着蓝的雾气,像大团瑰丽的云朵,非常梦幻。
 
“我是什么,瑟兰迪尔教授。”Greenleaf轻轻抬起自己的一只手,细嫩的皮肤上有一处损伤,从破损的皮肤里能看到晶亮的人造血管和生物合成骨骼。
 
他醒来十二天了,每天都会问瑟兰迪尔同样的问题,而教授先生的回答也都一样。
 
“你是世界上第一个义体人。”瑟兰迪尔的声音平静的像是在复述一段安全须知,“但你是人类,你有人类的大脑,有自己的记忆、思维还有……灵魂。”
 
“就是有一个人类大脑的……强化人?”
 
在这个强化人和人工智能机器人遍布的世界中,他并不属于人类,他那个属于人类的大脑让他这么认为。他和那些被程序奴役的机器人没什么区别,脑子里的那些混乱的记忆让他该死的觉得头疼。
 
为什么不干脆剔除我的痛感神经反射,这是Greenleaf对他的制造者——瑟兰迪尔教授提出的最大质疑。因为你拥有大脑就应该感知一切,因为你是人类,教授这样告诉他。
 
蓝色的雾霾似乎又转换了形态,它像童话故事里虚无缥缈的魔法,又如梦幻中的迷雾让人迷惘。
 
2.
“那是什么?”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空中蓝色的雾气,“它们可真漂亮。”
 
“那是Blue Haze。”男人走到男孩身边为他整理齐肩的半长金发,“对你来说,它很危险。”
 
“所以我不能出去玩是吗?”男孩转过头看着男人,眼睛里有蓝色的雾气。
 
“再过几天好吗,你该知道你的心脏很脆弱,所以你答应过我要保护好它。”男人也坐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头顶悬浮的靓丽蓝色。
 
那是近五十年才出现的一种新的自然现象,人们叫它“Blue Haze”,因为其中包含一种带有蓝色色素的微生物。它是百年前出现的初级雾霾的变种,危害更大却更频繁地出现在云层之下。
 
男孩把头扎进身边的宽阔怀抱里,像个软弱的小动物。
 
男人收紧了手臂并按下窗边控制面板的按钮,“你可以打游戏或者去院子里坐一会。”
 
头顶的蓝色雾气很快被遮去了踪影,窗外的花园被封闭起来并切换至全息影像,蓝色的天空盈盈的绿草还有繁茂的树林。它们十分逼真,甚至有风声响起,这里似乎正直春季,在微风的轻抚下,连空气也散发着暖香的气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
 
3.
Greenleaf从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侧躺在一张柔软的床垫上。这里看起来像是小旅馆的一个房间,屋子里的光线不够亮,眼前一个有触手的微型机器人像一只蜘蛛一样在他受损的手背上爬来爬去,发出微弱的丝丝声。他看到他富于角蛋白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没有一丝瑕疵。
 
“我只来得及带上蜘蛛人,所以接下来你得小心点,别弄伤自己。”瑟兰迪尔站在床边的一个桌子前,对着镜子处理自己额头上的伤口。
 
“你们也会为其他人换上这种皮肤吗?永葆青春?”Greenleaf抖了抖手腕,修复机器人软了触手掉在床垫上,又奋力的爬上他的手。
 
他曾经在苏醒后无数次的用利器划破自己的皮肤,重复确认疼痛感,重复确认它们可以一次次被修复完整。
 
“这种投入太昂贵了,大多数人只会选择注射合成生物制剂。”教授皱着眉头正在为自己缝合伤口,“哦,该死……”
 
最后一丝细小的缝隙被封闭完成,它有真实的触感,弹性,温度,甚至有汗腺,如此高科技的生物化合皮肤却无法像人类易衰老的皮肤那样自然愈合。

教授告诉他他和以前的那个他有相同的容貌和身体特征,甚至包括耳廓后面的那颗痣。他想看看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Greenleaf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瑟兰迪尔身边,“我来吧。”
 
他比瑟兰迪尔矮了将近一个头,所幸转身坐上桌面,让他们的视线齐平,然后接手了瑟兰迪尔缝合伤口的工作,“你有孩子吗教授。”Greenleaf用棉球压住又在渗血的细缝,他抿着嘴唇认真仔细的看着教授的脑门,仿佛心无旁骛。
 
“是的,我有个儿子。”瑟兰迪尔把两只手撑在桌子边缘,语气淡然,但似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没有父母,作为偷渡客来到大都市的时候,船起火了,我活了下来,身体残破,濒临死亡。”Greenleaf手上的工作不停,转动他蓝色的眼睛,“是你救了我,昂贵的皮肤,完美精密的身体,你给了我新的生命。”
 
瑟兰迪尔没有说话,他觉得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需要止疼剂。
 
贴上一块生物黏合剂,这条伤口将会快速愈合。“但你为什么带我离开,我们要去哪?”
 
“不是所有人都只当你是个医学奇迹。”瑟兰迪尔站直了身体,却依旧看着年轻人的眼睛,“我要带你去“密林”,那里无论人类,强化人还是机器人,没有歧视没有奴役,也没有Blue Haze。”
 
年轻人呵呵笑了出来,露出珍珠白色的小虎牙,“听起来像个骗人的童话故事,我不记得我小时候是不是听过童话故事了。但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Greenleaf英俊的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他稍稍分开腿,揽住瑟兰迪尔的腰拉近自己,他把头轻轻靠在教授的肩膀上,依偎在他怀里,完全暴露他的依赖。
 
“从我们离开研究所你就没再给我注射抗排异药物了,不需要了吗?”年轻人在他颈间蹭了蹭,像只软弱的小动物。
 
瑟兰迪尔挺直了身体没有躲闪也没有更亲密的举动,他伸手拨开Greenleaf脖颈后面覆盖的金色长发,那里露出了两个接口,之前的抗排异药物就是从这里注射的。
 
“不需要了。”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这具完美身体上唯一的缺口,“再也不需要了。”
 
Greenleaf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
 
4.
“我想我们得谈谈。”男人坐在餐桌后面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十几岁的儿子从楼梯上走下来,“关于边缘区。”
 
男孩拉开对面的椅子坐在桌边,“你想说那些没钱更换强化器官的人很危险?那只是个贫民窟,医生先生。” 他故意加重了“医生”那个词的重音,似乎是在讽刺某人。他把盘子里那颗用蒸馏水煮熟的鸡蛋拨弄着转了个圈。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更换人造强化器官,有些人因为疾病,有些则是因为能更优越的生活。这个世界在高速改变,变得更高效更科技,也变得更畸形。
 
“我知道你反对这些,但这是人类追求生存发展的必经之路,尽管带着阵痛。”男人皱紧了眉头。
 
“当一个人可以随意更换自己身体里的器官,那他也就失去了作为人的本质。”男孩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偏激,但它真实生动,“还有……”
 
“不,我们不必谈那个。”
 
“不,我们要谈,我知道你在为那个做准备,你知道我的答案,我不会同意的。”男孩打开一旁的一瓶牛奶,那不是转基因食品,他习惯性的舔掉瓶盖上的乳脂,“生老病死是人类的命运也是恩赐,我不想要一颗人造心脏,爸爸。”
 
男人捏紧了杯子,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滑动桌上的微型平板,“今天天气不错,你该出门了,不然要迟到了。还有你说周末想一起打篮球,还算不算数。”
 
男孩看着父亲,他们拒绝交流时所表现出来的固执如出一辙。他叹了口气撇了下嘴角,“当然算数,就周末。”他站起身把没喝完的牛奶塞进背包里走到门口,他看着慢慢敞开的天花板外透出的蔚蓝色天空。
 
“对不起爸爸,我不该那么说。但我不会改变想法的。”
 
他走出大门,把男人留在透明的玻璃房子里。
 
5.
Greenleaf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牛奶,瓶口上标注了红色的转基因食品的字样。
 
“这个区的便利店只能买到这个。”开车的男人转过头来说。
 
Greenleaf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他打开瓶盖,舔去了瓶盖上凝固的一点点乳脂。他似乎很享受,更深的陷在座椅里轻轻的哼了一声。
 
瑟兰迪尔把目光又转回前进的道路上。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维护了,路面上经常会有断裂的痕迹,道路两旁很萧条,偶尔能看到有工业垃圾堆砌。拾荒者的车子被装载的像只不堪重负的蜗牛,嘟嘟的冒着黑烟偶尔从他们身边驶过。
 
细沙在慢慢滑动,随风发出了呜呜的鸣叫,他们遇到了一片鸣响沙丘。太阳探出浑浊的云层,像坏掉的探照灯发出隐现的光线。Greenleaf扭头看着侧窗断断续续的路基,忽然他看到路边有一座小型的篮球场,破旧的栅栏和球架,在疮痍的土地上格外突兀。
 
他眨眨眼睛,看到两个人正在球场上跳跃,那颗橘红色的球擦着金色的发丝,迎着阳光被投掷出去,它划出优美的弧度,穿过带着锈迹的篮筐。
 
“棒极了!”
 
“棒极了!”
 
他听见那两个人一起说,然后是击掌的声音。像受到了某种信号的干扰,球场剧烈的晃动,无数射线在那两个人身上撕扯,最后终于消失了踪影,只有黄色的土地正肆虐着风沙。
 
“我最近总是会看到一些幻觉。”Greenleaf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快速移动的苍茫道路。“你能帮我清除那些幻觉吗,我的头很疼。”他把头抵在车窗上,眼神变得空茫。
 
“你知道如何分辨记忆与幻觉吗。”瑟兰迪尔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Greenleaf摇了摇头。
 
“别轻易下结论。”男人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你总会看到的。”
 
“看到什么?”
 
“过去与未来。”
 
 
6.
当年轻人把拳头砸上防暴警察坚硬的制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腕要断了。“嘿放开我,混蛋!”
 
他看到陶瑞尔和奇力已经被黑色的人影制服并按在粗糙的石块上,这里是边缘区,甚至没有一块柔软的人工草皮。
 
那些带着臂章的防暴警察可能都有一双强化手臂,他们不说话藏在头盔后面的是一双残忍的眼睛。去他妈的依法逮捕,他们的小团体已经触犯了机器人联合会的权益,所以这些像机器一样的家伙经常会来找他们的麻烦,现在甚至野蛮的使用暴力。
 
电击警棍贴在他脊椎上的感觉并不美妙,他甚至有那么一刻可惜自己没有强化某个器官。他感到浑身刺痛着酥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身体软绵绵的。眼前是跳动的斑点,双手被反扭在身后带上电磁手铐,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起来。直冲脑门的血液让他难受的哼了一声。
 
艹,别像扛条冻肉那样扛着我!
 
当一个孩子自认为他长大了,但又在闯祸以后不得不需要父母来解救时,那种懊恼和沮丧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当父亲把他领出警察局的时候,年轻人极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离父亲一米的距离,身前高大的男人停下来,他也紧跟着停下来,那是他的安全距离。
 
父亲转过身,傍晚的天空被蓝色覆盖,那些蓝色的雾气又弥漫开,就像天边一副写意的画作。
 
“有没有不舒服。”父亲把手上的长风衣搭在儿子的肩膀上。
 
他最恨的就是这样,让他无所适从的关心。他已经快18岁了,但在父亲面前他总是个孩子,一切看似证明自我的行为到最后都变得微不足道。那些包容、宽容和纵容都让他害怕。你理应得到我的爱,父亲可能是想这么告诉他,但他觉得那些爱可能早就变了质。
 
直到回到家,莱戈拉斯嘴角的伤口还在火辣的犯着疼,他走进这座玻璃房子,恒温恒湿,可以抵御Blue Haze的入侵,全部的电子设备,全息影像可以设计任何自然景观。这是父亲为他搭建的家,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这里永远美好的过分。
 
父亲沉默的为他的嘴角上药,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年轻人几次想开口却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回去。父亲手指轻轻扫过他有些开裂的嘴唇,那触感让他脊背轻颤,男人很快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不一会又走回来,把一杯热可可放在玻璃茶几上。
 
“早点睡吧。”男人走过来轻轻拥抱了他,并轻吻了男孩光洁的额头。
 
他们已经很少有这种亲密的动作了,从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充满了不可确定的迷雾,无从揣测的内心,琢磨不透的情绪,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感情。直到父亲转身离开走进书房,他也没有动一下,他看着那杯挤满了棉花糖的热可可,心中却充满苦涩。
 
每当他不高兴的时候,一杯洒满棉花糖的热可可就能让他开心,而父亲总能在最恰当的时间把这个送到他手边。
 
7.
“我不想喝这个。”Greenleaf看着面前的一杯热可可,用手指戳了戳上面漂浮的彩色棉花糖。
 
“那你想喝什么。”瑟兰迪尔坐在年轻人对面翻看菜单,他希望这间汽车旅馆的小酒馆能有一些清淡的食物。
 
Greenleaf伸出手指向前面指了指,“那个,可以吗?”
 
这间小酒馆不大,充满上个世纪的复古流行,桌椅破旧,吧台也很窄。正中央有张桌子,几个人正在大声的嚷嚷,不像在拼酒更像在吵架。
 
“我的建议是最好不那么做。”教授把头转过来继续研究菜单。
 
但年轻人似乎不准备违背自己的意愿,“但我也可以不听。”
 
Greenleaf站起来向人群走过去,似乎吵杂声更大了,喧哗声充满了整个小酒馆。大胡子的男人刚赢了一局,他把酒杯磕在木头桌子上,胡子上挂满了酒液。他在向人们讲述他刚刚移植的人造强化肝脏,他说他可以喝下所有的酒。
 
Greenleaf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你有什么意见吗,对就是说你!”大胡子瞪着两个圆眼珠看向人群后的Greenleaf。
 
年轻人走出来,就像为这个昏暗的小酒馆照下了白月光。怕事的人向后退了退,但一个更高大的人站在他身前,看起来极具压迫感。“你有什么事,小姑娘。”男人的声音像一管炸药。
 
“我想和他拼个酒。”Greenleaf仰着头微微笑,“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
 
“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壮汉抖了抖身上水淋淋的肌肉,眼睛里带着戏虐,“小姑娘。”
 
声音还没有停下,壮硕的男子就从对面的大门飞了出去,大门被破了个大窟窿,尘土飞的到处都是。人群发出了躁动的唏嘘声,要知道这可是镇上最能打的人。
 
Greenleaf没有看向被他打出去的人,而是看着眼前自己的拳头,纤白的手指,细腻的皮肤,他睁大了眼睛就像发现了新奇的事物。他扭过头去看不远处的瑟兰迪尔,男人慢慢抬起头,不以为意的向他瘫了摊手。
 
他总是那么纵容我,Greenleaf这么想,然后心情愉快起来。
 
“谁先倒下谁就输了。然后你要帮我找一箱汽油。”年轻人扫开桌子上的空酒杯,对着对面的大胡子说。
 
“你说的汽油是我知道的那个吗?那个可容易。”他适时阻止了自己接下来的那句小姑娘,外面他的兄弟还没爬起来呢。“不过,不管你是什么。”大胡子指了指Greenleaf的手臂,“我不会输的。”
 
盛满酒液的杯子被摆满了桌子,他们开始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展开一场最原始的比拼。Greenleaf把一杯一杯的辛辣液体灌进嘴里,那感觉很奇怪,冰凉又带着乍舌的奇异感。他像是在体会一种洗礼,渐渐的他觉得身体有了一种微微的麻酥感,还伴有轻轻的刺痛。
 
他想他应该问问教授先生,作为一个义体人,他究竟会不会喝醉。
 
手指上有如电流般流过的感觉,他看到对面那个叫金雳的大胡子歪歪扭扭地站立不稳,一会变成模糊的两个人影,一会又重合在一起,还碰倒了桌上的几个酒杯。
 
当他要伸手抓住那个杯子的时候,另一只手伸过来接替了他的工作,瑟兰迪尔把那半杯酒喝进嘴里,因为动作很快所以有金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经过脖颈最后没入衬衫的领口。酒水并不高档,但纯度尚可,人群发出唏嘘声。对面的大胡子想说什么,却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Greenleaf笑着退了一步,很快被瑟兰迪尔的手扶住,“你不用帮我的,我可以……解决……嘿!放开我……”
 
年轻人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觉得轻飘飘的自己腾空而起,高大的男人把他抱了起来,就像怀抱孩子的那种姿势。Greenleaf眯着眼睛笑起来,他缩了缩身体搂紧了教授的脖子,被带离了人群。
 
“别忘了给我们的车加满油,大胡子先生!”他兴高采烈的冲着躺在桌子下面的金雳嚷嚷,就像在撒酒疯的孩子。
 
他现在很开心,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任何事,无所畏惧,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为他收拾任何烂摊子,他可以这么做吗,他可以,他一定可以。脑子里那些混沌的记忆和幻觉,忽然一起跑了出来,让他眩晕,但那感觉很好,超脱了身体的束缚。
 
所以当瑟兰迪尔把他扔进沙发的时候,他傻笑着一把搂住了男人的脖子,他们近在咫尺,相同的蓝眼睛里只有彼此。
 
“我是你制造的,所以我属于你吗?”年轻人带着轻佻的笑。
 
“不,你不属于任何人。”瑟兰迪尔被搂着脖子,不得不撑起手肘,别扭的匐在Greenleaf身上,“你该睡觉了,酒精会很快代谢的。”
 
年轻人利用了自己手臂的特殊力量,继续搂住教授的脖子,“这是什么,我能徒手杀死一个人对吗。”
 
“所以我才让你小心一点。”瑟兰迪尔的声音低沉,在Greenleaf嗡嗡作响的耳膜里充满了共鸣。
 
“我昨天夜里偷偷看了电视里的付费节目,成人频道。”年轻人乖巧的笑了笑,“我会对那些有反应吗,这个人造的身体,会有感觉吗。”
 
窗子外面的门廊下正好有一盏白炽灯,把这间小客房照的惨白。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同床共枕,但那只是单纯的依赖,Greenleaf从醒来那一刻就对他的创造者表现出了极度的依赖。但这感觉不同。
 
瑟兰迪尔吻了他,他吻了他的嘴唇,饱含深情的温柔的吻,他把他压进沙发里,舔舐他的嘴唇,搅动他的舌头,像昨晚看的成人节目,又比那些更投入。
 
Greenleaf闭上眼睛张开嘴唇接受这个吻,他细细感受嘴唇上的触感,手脚更紧的缠绕上男人的身体。他的头更晕了,四肢酸软的没有一点力气,他知道他的身体正在分泌出某种荷尔蒙或者激素,不管那是不是人工合成的。他有感觉,大脑的反应说明了一切,这感觉美妙的让人不可思议。他一直想这样,一直想得到亲吻,得到这个男人的亲吻。
 
瑟兰迪尔终于离开了Greenleaf的嘴唇,他低低喘着气似乎在竭力压抑,他与他分开一点距离,看着年轻人充满雾气的眼睛。
 
“你是不是应该亲吻我的额头,让我早点睡觉。”年轻人轻轻笑了笑,伸出手指仔细的抚摸瑟兰迪尔的嘴唇,那触感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是的,我该亲吻你的额头,然后让你赶快睡觉。”男人转换了姿势把年轻人拥在怀里。
 
“但我喜欢这样,我觉得我早该这么做了。”Greenleaf没有松开手,只是更紧的挤在男人怀里“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见过,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亲吻了他的额头,像哄睡一个孩子那样看Greenleaf睡着。那种依赖可能不是单方面的。
 
8.
男孩在夜里惊醒,他的心脏差不多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甚至就要去按床头的那个他从来没按过的紧急呼叫按钮。他恨那个,他父亲却一定要装在他的房间,不然就安装全身的监控装置。他又躺了一会终于平静下来,窗子外面漆黑一片,有满天的繁星和月光,甚至还有虫鸣,那应该是晴朗夜空模式。
 
他下了床开门走出他的房间,却忽然听到从一楼传来父亲刻意压低的声音。“这不可能,我说过我不会那么做的……” 他似乎是刚从书房走出来,穿过客厅打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你们必须放弃这个项目,那是……” 声音很快被隔绝在花园外,但他没有漏掉那个新奇的名词。
 
这是男孩第一次听到那个词,义体人。
 
玻璃幕墙隔绝了声音,他在二楼的楼梯扶手间看着那个一向沉稳的男人皱紧了眉头。他可能跟电话里的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然后院子里的男人挂断了手机。
 
他看到他坐在外面抽烟,他好像从没见过父亲抽烟,因为他从不会在自己面前抽烟。不论如何改进,烟草里永远含有尼古丁,而人们宁可更换一个人造肺叶也不愿戒掉那玩意儿。
 
男孩在楼梯上坐下来,看着父亲在月光下的背影,忽然就眼眶胀痛,一想到有一天可能只有父亲一个人这么在院子里独坐,而不会再有人这样看着他。他想走过去拥抱他,甚至亲吻他。他会孤独吧,是自己让他变得孤独的吧。
 
9.
Greenleaf睁开眼睛看到外面的天空还是暗色的,他可能只睡了一个小时,其实他不必睡觉但瑟兰迪尔告诉他他需要让大脑神经休息。酒精所造成的后遗症已经彻底消失了,这要感谢强化器官的超强代谢能力。
 
他动了动脖子,发现身上盖着条毯子,瑟兰迪尔就背对着他坐在沙发边的旧地毯上。他不需要盖毯子,他不会生病也不会觉得冷,他可以自我调节适宜的温度。但瑟兰迪尔每次都会给他盖上一条毛毯,奇怪的习惯。
 
男人手中的仪器一直滴滴的叫着,那些光点和线条他看不懂,他只知道那好像叫反追踪仪器。他看到瑟兰迪尔关了屏幕,那背影带着决绝。
 
“我们要走了吗?”Greenleaf眨了眨眼睛,他的夜视功能正在正常运转。“他们是来找我的吗?他们让我去杀人是吗?”
 
Greenleaf坐起身体,把头靠在瑟兰迪尔的肩膀上。他从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对这个男人充满了依赖,虽然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但是他就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没人可以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你不是机器人不是武器,你是人类记得吗。”男人没有动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年轻人靠在男人肩膀上点点头。
 
“走吧,希望大胡子先生已经给我们加满油了。”
 
10.
他在出门之前犹豫了一下,“爸爸,我……”
 
父亲扭过头看他,“什么事,莱戈拉斯。”
 
“没什么,是关于……”年轻人的话被他的手机声打断,他低头看了看,是陶瑞尔的电话,“抱歉,我要迟到了,我们晚上再谈好吗。”
 
“当然,还有记得不要喝酒。”男人说的郑重其事。
 
莱戈拉斯笑了笑走出了房门。
 
那是场橄榄球锦标赛的决赛,场上的运动员没有强化器官,他们还沿用了最原始的比赛规则。看台上的观众为主队的再一次得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呐喊声震耳欲聋。
 
还有爆炸声。
 
球场的西侧看台发生了爆炸,坍塌和踩踏让这里瞬间变成了地狱。莱戈拉斯是被气浪卷起来的,那些石块和尘埃擦过他的身体,他就像一片轻盈的叶子被撕碎。周围的那些凄惨的叫声甚至淹没了石阶倒塌的声音,疼痛变的不太真实,然后就是灼热的感觉遍布全身,最后则是长久的宁静,没有声音也没有感觉,就像身体已经脱离,他终于脱离了这具身体的束缚。
 
被压在水泥墙下面的时候,男孩有一瞬间的清醒,他能从砖块的缝隙里看到天空,蓝色的雾气正在聚集,Blue Haze还是那样,危险又美丽。
 
Ada,对不起,我还有话没能对你说。
 
11.
巨大的爆炸声震痛了Greenleaf的人造耳蜗,他们的车被气浪掀起来的时候,他真希望大胡子没有给他们的油箱加的那么满。他第一时间去拉瑟兰迪尔的手,却被一个怀抱笼罩。热浪灼烧了他的身体,也翻腾着他的记忆,一些记忆退远了,而另一些记忆蜂拥着挤进来。
 
“Ada……”他轻轻地叫,那是他儿时对父亲的称呼,独一无二的称呼。
 
“嘘,会没事的,莱戈拉斯,没事的。”瑟兰迪尔温柔的捂住他的耳朵,像在哄睡自己幼小的孩子。
 
他叫莱戈拉斯,他的父亲是瑟兰迪尔,他们有座很漂亮的房子,虽然他有颗不健康的心脏,但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他总会治好他。除了给他移植一颗人造心脏,他什么都愿意。
 
他们在燃烧的车身后面看到了那辆轻型装甲车,发射过热导弹的炮口现在正静静地对着他们,驾驶者可能是一个智能机器人,因为射程和角度都像是电脑精确计算的结果。
 
后来的他们变的疏离,这可能是父子的必经之路,而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颗随时会停止跳动的心脏。瑟兰迪尔是最好的人造器官专家,却苦于救活自己的孩子,而有些人想让他做更疯狂的事。
 
枪口已经瞄准完毕,他们接到了清除目标的指令。Greenleaf撑起了身体,他的身体还可以移动,只是皮肤有大面积的破损,他看到身边的瑟兰迪尔脸颊上全是血,微微睁开眼睛似乎意识模糊。他的脑电波像沸腾的开水,那些信号可能是错乱了,指引他的身体做出了极快的反应。
 
莱戈拉斯说过,当一个人可以随意更换他的器官时,就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本质,生死本就是人类的命运和最好的馈赠。所以瑟兰迪尔拒绝了义体人改造计划,虽然他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而莱戈拉斯也计划在那场橄榄球赛后告诉父亲,他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决定。
 
那些子弹打在人造身体上的时候,疼痛感是清晰的,但他不会倒下去。他有最强韧的骨骼,最完美的身体,拳头打在钢化铁板上溅起了火花,他发疯一样使出全力,昂贵的皮肤随着一次次重击而崩裂。所谓的智能机器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因为他是瑟兰迪尔的杰作,堪比最完美的武器。
 
体育场袭击两小时后,莱戈拉斯残破的身体被送到瑟兰迪尔面前,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痛苦的颤抖,被悲痛淹没了理智。但是他更害怕,因为他知道,义体人计划会重新启动,因为他不会让他唯一的孩子就这样死去。即使他后来知道了那场体育场爆炸并非意外,那是逼迫他的阴谋,因为他们知道,瑟兰迪尔一定会把他即将死去的孩子改造成义体人。
 
Greenleaf扯掉了最后一个机器人的主线路板,他的左臂已经断了,胸口有几个大窟窿。他极力支撑的意识已经不足以维系他的身体机能。他摔倒了,再爬起来,或者干脆在地上匍匐前进。他绕过那些爆炸的车,燃烧的残肢,终于回到了瑟兰迪尔身边,他父亲的身边。
 
“他们说要重铸你的记忆时,我居然同意了……”瑟兰迪尔躺在被热浪炙烤的路面上,嘴角有饱和色的鲜红流出来,“因为我怕你不能接受。”
 
Greenleaf慢慢的靠近他的父亲,他现在终于知道那些抗排异药物其实只是用来排异那些真实的记忆。他躺倒在瑟兰迪尔身边,已经再难移动,把头靠在那个他一直信赖的肩膀上,莱戈拉斯终于又依偎在父亲的怀抱里,就如同他还是个孩子。
 
“那时你很难过吧,我一直想离开你,宁愿死也不想要一颗人造心脏。”
 
“你现在可不只有一颗人造心脏,你能原谅我吗?”瑟兰迪尔已经无法移动身体,甚至抬不起手臂,有更多的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来,但他还是用侧脸蹭了蹭莱戈拉斯的发旋。
 
“Ada,我究竟是什么?”莱戈拉斯的身体已经出现了痉挛的症状,他有点害怕,更贴紧了瑟兰迪尔的身体。
 
“你是人类,是莱戈拉斯,是我的孩子……”瑟兰迪尔仰望着天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而身边的他的孩子也已经停止了身体的震颤。他知道他们已经可以安心的睡去了。
 
再跨过一座桥,就是“密林”,那些如童话般的森林和草木正在随风低唱。而天空中那些蓝色的雾气也正慢慢散去,阳光即将洒满大地。
 
“你是我所爱之人……”
 
 
尾声:
 
【你叫Greenleaf,我是你的创造者,瑟兰迪尔……】
 
【不,我叫莱戈拉斯……】
 
我睁开眼睛,明亮的光有些刺眼,但是暖洋洋的。身下的床垫很柔软,床单有阳光的味道。我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胳膊和脖子。尘埃在空气中飘动,我能看到它们软绵绵的样子。
 
我眨了眨眼睛,身边没有人,我确信那些幻觉和梦境都渐渐远去了。
 
坐起身,有种被冗长的睡眠侵袭过的疲惫感。这间屋子的摆设我很喜欢,书桌衣柜沙发还有墙上贴着的海报,它们似曾相识,是的,就像我曾经的房间一样。我走下床,身上穿的棉质睡衣很舒服,头发很整齐,看起来我睡的很安稳。抬起手臂,我的皮肤完整,正泛着亮白的光泽。
 
我走下楼梯,玻璃幕墙外是绿草盈盈的花园,树木花朵,还有和煦的阳光和蓝色的天空,没有雾气的天空。这间房子和我曾经的家简直一模一样,但是我知道那些绿树和花香都是真的,这太不可思议了。这里似乎正直春季,在微风的轻抚下,连空气也散发着暖香的气息。
 
厨房里有细微的声响,有奶油的香味飘出来,我轻轻走过去,怕惊扰了这个宁静的早晨。有个人影站在阳光里,他有金色的长发,挺拔的身材,就跟我印象里的样子一样。
 
我不敢走过去,就那么看着他,我怕这又是一场梦。
 
但他听到了声音微微转过头,“莱戈拉斯,你醒了……”
 
是那个声音,每天早上总会责怪我起的太晚,催促我吃掉早餐的那个声音。
 
我走过去,脚底传来的微凉感觉让人身心愉悦,这一切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终于和他一起站在了阳光里,那感觉温暖又安静,他还和以前一样,有英俊的脸庞和看起来很严肃的表情。
 
“你可睡的真够久的。”他微微低下头看我,眼睛里有靓丽的蓝色。
 
我笑起来,看吧,就说了每天都是这样。
 
我伸出手指抚摸他的脸,鼻梁,嘴唇,他的呼吸洒在我脸上,很近也很真实。它们的触感那么细腻,就和我的一样,最昂贵的角蛋白或者还有校核糖。
 
“你真的是瑟兰迪尔吗。”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用颤抖的嘴唇。
 
“货真价实。”男人浅浅的笑了,“但可能会有些不同。”
 
我看着他把手覆盖到自己的左脸上,然后一块细致的皮肤脱落下来,那里面是一些晶亮的人造血管和生物合成骨骼,我认得这些,就和我身体里的一样。
 
当然,那时候他用人类的身体保护了我,我记得他残破不堪的身体还有满是血污的脸。
 
“现在我们一样了,莱戈拉斯。”他看起来有微微的自豪感。
 
他复原他的容貌,然后紧紧的拥抱了我。他在我耳边低低说着话,我还是很震惊,觉得自己的呼吸系统和泪腺可能出了问题。
 
后来,我们都“死”了,在骄阳下等待被炙烤和蒸发,不管我们是什么都将灰飞烟灭,人本就逃脱不了命运。但总有奇迹发生,父亲曾经的老师救了我们,我听说过他,他隐居“密林”很多年,行踪难觅,父亲找了他很久无果,但他却救了我们。
 
“密林”就像个童话故事,它隐秘于世,一个亦真亦假的伊甸园,它有远古的遗迹,又像是得到了神灵的庇护。那些风尘已久的神殿身后是由人类创造的更为发达的科技。
 
这里的人们给我们以庇护,给我们以重生。
 
“你还是不原谅我吗。”瑟兰迪尔帮我理顺那与他相同颜色的头发。
 
“是的不能原谅。”我投入那个怀抱,拥抱那个与我相似的身体,“你竟然让我忘了你,我还有话没对你说。”
 
“那是什么?”
 
我抬起头亲吻他的嘴唇,我知道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触感。
 
屋外的风吹起了叶子,有细沙卷着干枯的复生花吹进了“密林”,我知道这里不会永远宁静,那些蓝色的雾气总有一天会侵袭这里,但我已无所畏惧……
 
“如果那天我能回家,我会告诉你,'我想要一颗人造心脏,因为我爱着你瑟兰迪尔,我会跟随我所爱之人直到最后,以不朽的躯体,以永恒的灵魂……'”
 
 
End.
 
 
这篇想随便写写结果还拖了好久,就这样吧。还是那句话,勿考据。感觉最近这几篇都不是我风格,我还是去写个不流血不流泪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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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开花!包子!亨超!瑟莱/蝙超/盾冬!
不逆!!
其实是旅行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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