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樱桃

【蝙超】氪星计划【短篇】

Summary:作为氪星计划唯一的宇航科学家,克拉克即将完成在这颗星球上为期两年的研究任务,两周后他将返回地球,回到他亲密爱人的身边。然而,一次意外事故之后,他发现了另一个自己。
普通人设定。这个故事,它不够美好,但却是我一直很想写出来的故事,甚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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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
克拉克是在一阵音乐声中醒来的,这是他最喜欢的曲子,一首来自堪萨斯的丰收小调,每到丰收季,这首歌总会回荡在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里。
 
白色的仿日光灯慢慢亮起来,这让他有两秒钟的恍惚,他刚刚似乎是梦到堪萨斯的麦田了,还有他可真想念玛莎的苹果派。
 
“克拉克,今天想吃什么早餐。”带着细微电子质感的声音响起来。
 
“我想要圣马力诺烤博饼和松露咖啡,乔。”克拉克坐起来套上深蓝色的衣裤,并对他在这里唯一的朋友说,“好吧,就A套餐。”
 
乔是他在这个外星基地里的人工AI,一个有着自主主机和两只分体机械臂的智能机器人,它没有人形设计,是典型的基地服务型智能机器人,只限定在公共工作区运行。它能管控这里的一切电子智能系统,并负责料理被服务者的日常生活。
 
克拉克坐在床沿眨了眨眼睛,纯白的四壁让他有点厌倦,虽然他在墙壁上贴满了照片,他对着一张双人照笑了笑,那上面是他和一个男人的合照,男人有棕色的短发和灰色的眼睛,他搂着自己,英俊的嘴角带着不可一世的笑。
 
“嗨,布鲁斯,我就快回家了。”克拉克低下头在那张照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站起来,在平板上检查各项数据,在看到计时器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儿,那上面显示今天是第712个氪星日,他很清楚这个日期,因为再过16天,他在氪星上为期两年的任务就要完成了,也就是说再过两周,他就可以回家了,回到地球,回到布鲁斯韦恩身边了。
 
2.
作为一名宇航员兼科学家,飞上太空并不稀奇,即使在很多年前人们已经登录月球并声称已经了解了它的全部也不再值得炫耀。那么克拉克肯特,作为第一个发现了氪星的宇航员,足以被载入史册,氪星距离地球约1300万公里,这个藏在宇宙黑洞之外的星球年轻而充满力量,他比地球与月球的距离远了近二十倍,但通过曲速飞行,人类可以在五至七天到达这个遥远的星球。这是几个世纪以来,人类向地球以外踏出的最远的距离。
 
作为一名氪星专家,克拉克对这个星球有着独特而深远的爱,虽然人类文明在急速发展,但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人类仍然孤独。这颗星球上没有外星生物或者文明,但它丰富的资源成为远在地球上的人类不能忽视的存在。一种被命名为氪石的物资,是一种可循环使用的优质能源,它可能将为地球—这颗不断消耗的星球提供更多的能源和希望。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克拉克肯特的研究,人们说他就是地球的救世主。
 
人类永远可以掠夺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像采矿工人从地底吸干那些有限的资源。然而这不是科幻故事,人造飞船仍然会在升空后发生爆炸,人类离开大气层仍然需要氧气,而氪星对于人类仍然是一颗充满危险与未知的星球。
 
LEX集团与航天总署合作开启了氪星计划,旨在在氪星上建立基地,提取并开发氪星上的可利用资源,而这个看似造福于人类的计划存在的巨大利益是有目共睹的。作为氪星计划的奠基人,克拉克肯特被LEX集团奉为神抵。
 
“我们不能永无止境的开采氪星的资源。”克拉克当时是这么说的,他并没有商人的头脑,只是他觉得人类不能成为强盗,即使氪星上没有生命。
 
最后他们达成的共识,科研人员将用两年的时间来探索氪星,开采有价值的资源样本返回地球,用于新能源的开发及研究。而作为氪星计划的实施者,克拉克成为了不二人选。
 
那时的克拉克已经和商界名流布鲁斯韦恩坠入爱河,这是个艰难的决定,离开他深爱的人去往遥远的星球,两年将是个充满煎熬的数字。但克拉克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因为他同样爱着那颗年轻的星球,那就像他的第二个家,他要确保氪星计划的顺利完成,为氪星也为地球。
 
他还记得在自己即将踏上这场遥远的旅途的前一天,布鲁斯在媒体前公开向克拉克求婚,他说:“我从儿时就有个梦想,登上宇宙飞船探索太空,虽然我最终未能实现这个愿望,但我想让一名伟大的宇航员成为我的另一半…… 今天我在这里向他庄严求婚,两年后,他将带着同属于我的梦想回来,到那时将是我们举行婚礼的日子。”
 
甜言蜜语总是打动人心,但属于布鲁斯的真心几乎让克拉克落泪,那些如梦似幻又真实存在的故事,是他一生也不会忘记的幸福时刻。
 
好在两年的时间似乎随着瞬息万变的星云变迁而变得没那么煎熬,因为再过18天,他就将搭乘返程的飞船回到阔别两年的地球,回到他的爱人身边。
 
3.
“乔,我觉得喉咙有些疼,你能帮我检查吗。”克拉克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智能机器人正在为他修剪头发和胡须。
 
“好的克拉克,也许你只是最近太累了。”乔笨重的机体上有个小屏幕,上面正显示一张笑脸,这是他情绪的具象化,“想听点音乐吗。” 
 
就像早在很多年前,地球就禁止了克隆人计划一样,人类惧怕针对自身的哪怕一丁点威胁,作为智能机器人被禁止使用人形,人们以为这样,那些科幻片里所臆想出来智能机器人或克隆人取代人类的事件就不会发生一样。
 
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整理过的短发和光洁的下巴,一个年轻英俊的克拉克展露无遗,两年并没有让他变得衰老,反而他觉得自己比那些照片上的自己看起来更具青春,也许是这颗年轻的星球给了他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也说不定。
 
克拉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准备今天的任务。他穿上宇航服,通过真空门离开基地,操作类似月球车的交通工具穿过一片荒芜的沙丘,这是颗平静的星球,在设备可以到达的有限范围内,克拉克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他会驱车2公里到达氪星开采车的位置提取样本,这个三层楼高的大家伙就像只勤恳的耕牛,他以每天30米的距离缓慢移动,它只听从程序的指令,无惧孤独的氪星风暴。有时候克拉克很羡慕这些没有生命的机体,他们永远忠诚,又不会被情绪和情感所累。
 
随着通信器里的无感情的电子报警提醒,他已经来到了可探索区域的最外围,年轻的科学家用电脑程序重新规划了探测开采车的路线,准备返回基地。在巨大的开采尘埃飘向空中的缝隙里,克拉克无意识的抬起头,宇宙中是漆黑的仿佛永无天日的幕布,那些细碎的的粉尘被洒下来溅落在他身边时忽然让他有种极度的孤独感。
 
克拉克敲了敲自己的宇航头盔,让自己保持清醒。但他现在急切的想回到基地去,因为今天是布鲁斯的视频信息会到达的日子。
 
4.
“克拉克,我很好,你知道,只是等待你归来的日子有点难熬。”视频里的布鲁斯摆弄了一下摄影机,坐回沙发上,一双深情的眼睛注视着他,“连小氪都知道你要回来了,这几天总是很焦躁,你想看看它吗?嗨,小子,过来……”
 
他们一起养的那只小狗,竟然被布鲁斯起名小氪,美其名曰为了纪念克拉克发现了氪星球。他们的小狗狗已经长大了,此时正摇着尾巴凑上来,试图用舌头舔摄影机的镜头。布鲁斯把小狗拉回怀抱,对着镜头故作凄凉的笑笑,这让比他稍稍年长的爱人那性感的嘴角更加迷人。 
 
“我会倒数你回家的日子…… 我爱你,克拉克。”
 
克拉克倒转那句“我爱你克拉克”数遍,直到画面再次变得花白。这段录像应该是至少3天前布鲁斯录下的,可能是因为宇宙黑洞和宇宙风暴带的影响,氪星基地无法与地球实现实时互联,所以一切信息的传递都必须延迟几天时间才能被传输。就像与遥远星球的书信联系,所有声音与影像的传递都来自于录像和录音,这曾经让克拉克感到沮丧,因为他不能在第一时间回复布鲁斯,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布鲁斯。”克拉克对着定格画面上的布鲁斯说,然后探过身体吻屏幕上韦恩先生年轻英俊的脸。
 
他关掉了视频文件,记录今天的科学数据,并将采集到的样本进行分析提取,最终装入密封器皿,那些绿莹莹的矿物泛着靓丽的色泽,它们神秘而极具能量。他把这些密封器皿放入恒温恒压的真空罐里,最后放入一个小型的货运运载器。
 
小型运载器接受指令,它被弹射出基地,克拉克透过基地悬窗看着那枚小小的运载器在推进器的火光中冲上漆黑的宇宙,它将在经过近一周的航行后返回地球,就像轻松的投递一封信。
 
而他就像是守候在这座灯塔下的守塔人,注定使命重大,也注定孤独。
 
“今天是浇花的日子,克拉克。”乔的声音适时响起,拉回了克拉克飘远的思绪。严格来说,乔是个有着自我意识的AI,它虽然依靠程序指令工作,但是他对克拉克真的很好,要不是有它在身边,克拉克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度过这漫长的两年时光。
 
“谢谢你乔,我这就去。”
 
克拉克那天在植物培养室里待了一整个下午,他酷爱养花,这个温室里有他喜爱的植物,也有布鲁斯喜欢的,这不光是一项科学研究,也是他的小小爱好,好像除了是个宇航员天体学家和科学家之外,他更擅长养花,他希望等他退休后做个花匠也不错。
 
“乔我的嗓子没有好转,你能给我检查吗。”克拉克抬起漂亮的眼睛看向他身边的智能机器,它的屏幕上此时正显示一个圆圆的笑脸。
 
“当然,你可能只是感冒了。”
 
“你是说,一个在氪星上患了感冒的人类?”克拉克笑了笑,“我可从来没这样过。”
 
他在他热爱的银色星球上,他热爱的事业,他热爱的花草,一个关心他的智能AI,还有他马上就要回到远在千万公里外的他的爱人身边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5.
意外发生在第二天的户外勘察时,氪星风暴卷着白色的沙袭击了开采机的区域,这种风暴不常发生,或者可以说非常罕见,在他的基地日志里还是头一次出现,克拉克驾驶氪星车准备检查机体的运行情况,却在接近开采机的时候遇到了一阵强风,视线没全部阻挡后,克拉克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开采机上的接收装置被飓风吹落,正好砸在了氪星车上,而失控的车体撞上了开采车巨大的轮带。一阵天旋地转的碰撞后,克拉克有几分钟的昏迷,他觉得他的手腕有些疼,脸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眉毛流下来。虽然他的宇航头盔没有破损,但是他感觉到呼吸困难。
 
开采机轰鸣着停止了运转,而克拉克和他的氪星车被卡在了开采机下,那些如巨浪般的细沙没一会就覆盖了半个车身。
 
克拉克卷曲手指发现半边身体已经不能动了,他按下通信装置联系乔,却意识到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他可能内出血了。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绝望中,克拉克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没有后援支持,没有实时救援,他或将在这次意外中丧生。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在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他能透过被掩埋了一半的悬窗看到漆黑宇宙中的点点繁星。
 
那么他希望他看到的那些星星里,能有地球。
 
6.
“克拉克,真高兴你醒了。”略带低沉的电子合成音闯入了克拉克昏沉的脑袋。
 
“我这是,怎么了?”克拉克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医疗室的床上,他皱起眉头想躲开灿白的灯光,但他挪开视线就看到了身边的乔,它的电子屏幕上正呈现一个难过的表情。
 
“你刚刚经历了一次意外,你在实验室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不过没什么大碍,我已经整理好了一切,你只是需要休息。”
 
“意外?”克拉克想直起身体,但是他失败了,他抬起手又摸摸头,身体表面似乎没有什么伤口,“我不太记得了…… 但是……”
 
“你受到了轻微的脑震荡克拉克,你昏了过去,扫描显示你可能有些短暂的失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克拉克当然知道是乔帮了他,他现在没事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头顶白花花的灯光在他眼睛里像炸开的烟花,他觉得自己还很虚弱,于是,放任自己闭上了眼睛。
 
克拉克做了个梦,他梦到他与布鲁斯在一起,他的爱人站在鲜花铺满的草地上向他伸出手,他慢慢走过去,听见他说:我爱你克拉克,等你从你的氪星回来,我们就结婚。他知道自己一定在梦里微笑,然后他和布鲁斯一起陷在松软温暖的床垫里,那些温柔的触感包围着他。他被抚摸被亲吻,被甜蜜的呵护,那些清晰而真实的记忆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再次醒来的克拉克,已经感觉好些了,他轻轻的坐起来,活动手脚,并没有感到疼痛。扯了扯身上的白色袍子,年轻人把双脚站在冰凉的钢化地板上,他躲开了地上的鞋子,而是看着光亮的地板出神,这是种奇怪的感觉,可能他真的撞伤了脑子。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克拉克想呼喊乔,却在张嘴的那一刹那停住了声音,他踉跄了迈出几步,身体似乎有种不真实的缥缈感。他无声的向外走,医疗室里请悄悄的,而当他走上灯光昏沉的走廊,却听到了低声的话语。
 
“是的先生,三号车损毁,开采机也停止了运行…… 是的,他已经醒了……”
 
“封锁基地……”
 
“是的先生。”
 
克拉克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他晃了晃脑袋,那是乔的声音,他在跟谁说话,这里不应该有第二个人,难道乔在看电视,但它从来不自己看电视,他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你在干嘛乔?”随着克拉克走到控制室,原本昏暗的灯光一起亮了起来,乔打开的所有的照明,这几乎灼痛了他的眼睛。
 
“我在接收总部的指令,克拉克。”AI此时正在主控屏幕前,而主显示屏已经切换到一条新读取的视频。
 
“可是我听到……”
 
屏幕上的画面打断了克拉克的话,位于LEX集团的联合指挥部出现在画面上,那是他会接洽的联络人,氪星计划的出资人和领导者,卢瑟莱克斯。他过快的语速让克拉克的头更疼了,但是他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那意思是氪星计划出现了意外,设备出现了故障,而克拉克也受了伤,他们将即刻派遣一支救援小队前往氪星基地,而在那之前,他们希望克拉克不要离开基地。
 
“你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伙伴克拉克,希望你不要离开那里,很快就会有人去帮你。”这段视频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尾。
 
而乔也被授予了新的指令,即从即刻起一直到救援队前来,克拉克不能离开基地。
 
7.
克拉克在控制室里走来走去,他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绵布衬衫,虽然他觉得他应该穿上那个印有太空总署和LEX集团标志的工作制服,但是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这件衬衫。他觉得心里很焦虑,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克拉克看着玻璃墙壁上倒映着的年轻的身体有点出神,“乔,我想出去,我该去看看开采机……”
 
“你刚刚受了伤克拉克,任务已经暂时中止了,总部让你留在这里。”智能AI拖着笨重的机械手臂移动到他面前。
 
事实证明,克拉克是个行动派,他趁乔去准备A号餐食的时候拆掉了基地的通风罩,他拉出一截电线用工具钳剪开了那段红色的线路,他知道那是空气系统中重要的部件。
 
当警报响起,克拉克大叫起来,“空气系统可能出了问题,乔,我有权到外面去检查!”
 
乔的显示屏幕上出现了担忧的表情,它的程序正在指挥机械臂维修电缆,而在短暂的沉默后,乔开启了被它锁定的基地舱门程序。
 
“祝你好运,克拉克。”
 
克拉克非常急切,连他身上的太空服也变得没那么沉重了。他驾驶1号氪星车按照既定路线前往开采车的运行范围,一望无际的银白色土地很美,像冬天铺满阿尔卑斯山脉的积雪,他曾与布鲁斯在那里有个短暂的假期。抛开这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克拉克远远的看到那台庞然巨物,它似乎是出了故障,而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看到了那下面的另一辆氪星车,被半掩在银白色的细沙中。
 
克拉克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沉重了,在他的记忆里他没有把另一辆氪星车留在这里。他检查了自己的宇航服,离开1号车,在他登上另一辆被损毁的氪星车时,被掩埋的3号标志从细沙中露出来。他打开顶端的舱门,一个穿着同样型号宇航服的人半躺在驾驶座上。
 
一种诡异的慌乱袭击了克拉克,他停在那里有一分钟之久,防止自己因过载的喘息而造成循环系统的二氧化碳中毒。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府下身体,伸出手,抹开那个宇航头盔上附着的一层灰尘。
 
发自心底的尖叫被稀薄的空气阻隔,他像触电般猛的退回了身体,在狭窄的舱室里他无处逃脱。
 
不!这不可能!
 
8.
1小时55分钟后,乔等回了违反规定离开基地的克拉克,它没有向总部上报克拉克的这次出舱,因为它觉得既然它已经违反了一次规定,那么也不在乎这第二次。
 
当克拉克抱着一个穿着同样宇航服的人走进那道真空门的时候,他几乎踉跄的站不住身体,他们一起摔倒在白色的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克拉克摘下头盔,急喘着半天没说出话,那可能源自恐惧。
 
“乔!”克拉克把他面前的人的头盔粗鲁的打开,破开喉咙大声喊。
 
“是的,克拉克。”乔移动到他们面前,转动机械臂。
 
躺在地板上的那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埋在地板上的侧脸透过灯光泛着清白,眉骨上有一道血迹干涸的伤口。那张脸是克拉克再熟悉不过的,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脸,属于克拉克肯特的脸。
 
“告诉我乔…… 这究竟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9.
克拉克以为自己可能是疯了,他看着正躺在医疗床上接受电子器械扫描与治疗的那个人,那个他自己的时候,有种不可思议的恍惚感。
 
对于乔那个,“他是克拉克,你也是克拉克”的解释,克拉克一点也不能接受。乔显然没有说出实情,也许他被输入了某种程序,而他根本无从找到答案,因为这一切都有悖于他的记忆。他宁愿相信这都是幻觉,他孤独已久的后遗症。克拉克靠在门边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睁开时,那里依旧躺着穿着白袍的他自己。
 
 
克拉克是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叫醒的,苍白的日光灯让他不得不又闭上了眼睛,等他适应了眩晕与疼痛感,再度睁开眼睛的,记忆里那最后的星空并没有出现。乔在他身边发出细碎的声音,他的伤口被处理妥当,止痛药的药效让他依旧想睡觉。
 
而当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无意瞟向门口的视线让他非常后悔自己醒过来。克拉克以为自己可能是疯了,一个身穿着格子衬衫的人靠在门边,正以一种过分淡定的目光看着他。
 
“乔……”克拉克的声音有点不稳,“乔,我想我出现幻觉了……”
 
10.
发现生命中的另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并不奇怪,因为每1万人中就有一个与自己长相极为相像的人存在,然而并不是如此相像。当你面前的人连耳后的痣都与你一模一样的时候,那将不是一份巧合般的欣喜,而是一种极端的恐怖。
 
克拉克现在正披着一条毯子坐在他最爱的那张沙发椅上,他的头上全是汗,口里还有咸涩的血腥味,脑袋疼的要裂开,而更令他难受的是他对面站着的那个人,那个自称也是克拉克的人,上帝,他还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件格子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乔,他是谁。”克拉克不受控制的咳嗽了一声,他想他可能伤的比他看起来要严重。
 
“他是克拉克,克拉克。”机械声如同程序指令。
 
“见鬼的,他是什么!”克拉克用破碎的嗓音大喊,他不应该如此失控,但他控制不住。
 
正站在他对面的克拉克紧紧皱着眉头,他的头发很整齐,下巴上没有胡茬,他看起来更年轻,更英俊,眼睛里的蓝色也更透明。
 
“如果你想知道……”乔挪动他笨重的机体,“三代样本,编号JL07,他是克隆人,克拉克。”
 
克拉克觉得一阵恶心的感觉窜进胃里,他缩起身体,让自己不住的发抖,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像只僵尸一样摇摇晃晃的走到那个被称为克隆体的克拉克面前,在那双同样惊恐又绝望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卢瑟真的这么干了,那个卑鄙的小偷,他偷了我的基因,完成了他疯狂的计划……”克拉克一把揪住了面前那个克隆体的衣领,眼中带着鄙夷,“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以为我死了,所以你来替代我吗?”
 
望着另一个自己眼中迷茫的神情,克拉克一阵恐慌,他差点就被替代了,他差点就被这个冒牌货替代了,然后克拉克遵循了自己的意志,他挥起拳头揍上了那个人的脸。
 
当克拉克被揍翻在地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愤怒,他只是觉得委屈,他其实在看到宇航头盔里的那张脸的那一刻就有了这种猜想,如果不是鬼魂,那么眼前这个克拉克只可能是个克隆体,一个肮脏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禁忌,然而那个疯狂的卢瑟真的这么做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当乔确认了自己其实才是那个克隆体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太多的惊讶,就像一个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而他全然没有感同身受。
 
克拉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看着对面这个红着眼眶的人,他敏捷的站起来,以同样的出拳习惯发起回击,以同样的角度和力量。他喘着气,一些不着痕迹的信息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是傻子,他拥有自己的判断和智慧。
 
“乔……”克拉克看着那个现在嘴角有了同样伤口的克拉克,沉着嗓音说,“那么告诉他,他是什么!”
 
诡异的气氛笼罩了整个世界,依旧穿着白袍的克拉克像忽然被扼住了喉咙的祭品,他眼中有可称之为恐惧的色彩逐步蔓延,几乎吞噬了他眼中那漂亮的蓝色。
 
“三代样本,编号JL06,他是克隆人,克拉克。”
 
11.
乔曾被输入了某种程序,他将严格听从程序的命令,所以作为氪星上唯一知道氪星计划全部细节的机器人其实知悉一切,但它还是会在克拉克向他提出任何要求和疑问的时候,全部应允,因为那是克拉克,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保护的人。只是克拉克从没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是什么?即使违背设定,只要他问它,它就会告诉他。
 
他们是克隆体,拥有克拉克肯特基因的克隆人。
 
“记忆也是被植入的,你们都是被激活的,而非事故后苏醒……”
 
“我要去浇花了。”克拉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眉骨上的伤口裂开了,又渗出血来。
 
“你究竟在逃避什么,克拉克。”另一个克拉克站起来,看着那个如白色幽灵般破败的克拉克。
 
“别再叫我那个名字了,你明明知道我们都不是克拉克。”苍白的声音像冰冷的霜,他不敢去想象一些更为深入的问题,因为那只会让他发疯,“我很快就要回家了,他们会来接我,就在几天后。”
 
“你明知道答案,你的事故是个意外,系统以为你死了,所以激活了我,一个新的克隆体,我将替代你继续在这里进行氪星计划。根本没有回家克拉克,我们被骗了,这一切都是骗局。救援队也不是来帮助我们的,他们的秘密不能被泄露,他们会清除我们……”
 
抛开相同的面貌和基因,克拉克拥有几乎相同的智慧与记忆,但他们又存在着些微的差别,比如他们在不同处境中的态度,即使他们源自同一条基因,也存在着性格上的差异。
 
他们是不同的。
 
“你是说这里还有个秘密城堡,里面装着无数个克隆人,他们等着被激活,日复一日,继续这个骗局?”
 
“我们应该找到答案,想想真正的克拉克,想想布鲁斯……”
 
如果到现在还有什么是他们唯一留恋的,那么可能就是记忆中的那些情感,布鲁斯的吻,玛莎的爱,阿福的小甜饼,那些记忆不会说谎,但现在看来又荒唐的可笑,那些记忆从来都不属于他们。
 
“也许他们都是共犯。”白色的身影依旧背对着他,“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他嘴里念叨着我要去浇花了,走出了两步又停下来,“乔,如果我是个机器人,我会叫什么名字?”
 
“卡尔,系统为您匹配了这个名字。”
 
“从现在起,我就叫卡尔。”
 
12.
人生的转折往往来的猝不及防,何况他们现在都无法确定他们这些经历还能不能被称之为人生。
 
他们是在花房里找到秘密城堡的,他们掀翻那些克拉克钟爱的花草,他们竟然把那些恐怖的东西藏在他最爱的盆栽下面,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们把地板下的暗门打开,那下面的是阴冷如地狱般的世界,克拉克们被放在如同冷柜一般的设备中,目测有十个或者二十个,他们安静的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他们还是未被激活的个体,不具备生命特征,所以确切的说他们还并非生物。
 
这是个痛苦的过程,接受这些事实揭开这些答案。卡尔在回到地面后就跑到洗手间呕吐起来,他的感冒似乎又加重了,或者是伤情没有好转,他甚至吐出了小股的血水。
 
克拉克依旧那么看着他,他有点心疼他,或者说他是在心疼自己,一个与他有着同等境遇的自己。
 
“离开这里,卡尔。”克拉克终于忍无可忍的走到卡尔面前,他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你得离开氪星,回家去。”
 
克拉克的话似乎让卡尔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他抬起疲惫的眼睛,里面充满血丝,“没人会来接我了克拉克,他们会来杀死我们。”
 
“振作点卡尔。”克拉克知道自己也在颤抖,但是他没有移开坚定的目光,“货运运载舱记得吗,那里面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有宇航服的保护,只是需要忍耐一些饥饿感什么的,你可以回家,卡尔。”
 
“那你呢。”卡尔坐直身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几乎被克拉克眼中的希望照亮。
 
“我会为你拖延时间卡尔,救援小队就要来了,我们可以把下面的一个‘克拉克’搬到出事现场去,他们不会发现异常。”克拉克觉得眼眶发热,他几乎想哭出来,“得有人回去,揭穿他们的骗局,不管真相是什么,克拉克必须回去。”
 
卡尔慢慢栖身上前,颤抖着双手搂住了克拉克的脖子,他把那具与他一样的身体搂在怀里,与他脸颊相贴,“我当时几乎想杀了你克拉克。”他终于哭出来,把他集聚已久的泪水流出来,“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我要知道真相,克拉克,我会回来接你,我会救你……”
 
13.
他们测试了货运运载舱的大小和运载生命体返回地球的可能性,结论令人欣慰,在救援队赶到之前他们可以有一人离开氪星并返回地球。
 
他们在睡觉,以相互拥抱的姿势,挤在生活区的那张床上,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克拉克和布鲁斯的照片。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像讽刺。
 
“你记得布鲁斯说过的话吗?”卡尔用手指卷着克拉克短短的卷发。
 
“每一句都记得。”克拉克搂紧卡尔的腰,他觉得对方在发烧。
 
“他在上上次的视频中跟我说‘我打算重新装修我们的房子,就在你回来的第二个周末好吗,我约了个设计师,你说想要一个有彩色玻璃的窗户,就在这后面你说好吗。’”卡尔微微笑了笑,“你想要什么样的玻璃窗克拉克。”
 
“一个有琉璃窗框的,最好是圆形的……”克拉克向卡尔贴了贴,他贴着他温热的脖子,像在寻找依靠。
 
他们睡着了,以拥抱的姿势,在不同的梦里梦着同一段美满的爱情,尽管这些从来就不属于他们,但他们仍然固执的相信那一切都曾真实存在并正在发生,而且将会继续到永远的未来。
 
这可能是他们依然存在的,唯一的价值。
 
14.
卡尔是被一阵发自胸腔深处的咳嗽憋醒的,他捂住口鼻看着依旧熟睡的克拉克,他舒展的眉头很漂亮,朝气蓬勃的样子就像个男孩。
 
他慢慢起身,冲到卫生隔间的水槽边无声的咳喘,有热乎乎的血从鼻子和嘴里淌出来。他从乔那里得到的药片似乎都没有作用,焦虑和病痛正在折磨着他。
 
卡尔裹着毯子坐在主机屏幕前,他查找所有电子文件,企图找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然而除了那个依旧加密的文件,他没有找到任何特别的东西。
 
忽然,乔的机械手臂组件无声的移动到卡尔身后,几乎吓了他一跳。机械手不怎么灵巧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系列按钮后,屏幕中显示加密文件已解锁的提示。
 
“祝你好运,卡尔。”乔的声音响起来,机械手臂退开。
 
那是一些零散的影像记录,图像似乎取自主屏的自拍镜头,就像截取自一些宇航日志的片段。
 
但这些片段都有同一个主角,克拉克。卡尔确认自己并没有拍摄过这些画面,那么这些画面只可能有一个解释。
 
“我最近感冒了,却总是无法痊愈……” “今早我掉了一些头发,还有咳嗽……咳咳……” “我觉得自己在内出血……” “我病的很严重,这很不对劲,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来接我。”
 
那些画面不停跳转,那里面克拉克的脸交替出现,长发,短发,布满胡须,格子衫,宇航制服,但无论是什么打扮,他们都有一张憔悴而绝望的病容。
 
画面停止后系统显示着一些数字,10个月零3天,11个月零25天,13个月零17天,18个月,21个月…… 
 
一些答案正呼之欲出,就像渐渐浮现在卡尔身上的血点,他宁愿自己没有半点医学知识,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当他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克拉克”的时候,他不过也是这些实验体中的一个。激活后寿命在一年到两年,最终将伴随免疫系统崩溃和器官衰竭而死亡,他们中甚至没有人活过24个月。
 
所以在他们死后,系统会激活一个新的克隆体,在不断的活体实验中,得到更新数据,所以乔叫他三代样本。
 
那么那些死去的“克拉克”又去了哪里?
 
他们会进入医疗仓,当系统检测的指标低于标准,这些注定失败的个体将被清除。到那时医疗仓就成了棺木,特殊气体会处理他们破败的身体,他们会在与氪星大气接触后灰飞烟灭,带着那些永远无法实现的美梦变成一把白色的骨灰。就像飘散在氪星的银白土壤,那么他们也就成了这颗星球的一部分。
 
15.
克拉克被脸上痒痒的触感唤醒,他睁开眼睛,看到卡尔正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但明显的黑眼圈和泛红的眼眶昭示着他的情况并不好。他的手指在自己脸颊游弋,眼睛里有种凄然的神色。卡尔的手停在克拉克鬓发边,就像布鲁斯曾在他耳边戴上橙花的手指。
 
“怎么了,卡尔。”克拉克问他。
 
“我不回去了,克拉克。”卡尔让自己笑笑,他的牙齿已经开始松动,但是他那种露出小虎牙的笑容依然很好看。
 
卡尔的手指滑到克拉克细白的脖子上,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健康,一个美好的克拉克,“你会回去,一个健康的克拉克。”
 
克拉克坐起身,看着他面前的卡尔满脸泪水。他们拥抱在一起,为无助的命运哀悼,也为他们那仅有而微小的抗争填注勇气。
 
离开这里的那个人,可能更需要勇气。
 
 
救援队将在一天后到达,而克拉克的旅途也将在一天后开始。他将面对一个陌生又危机四伏的世界,布鲁斯韦恩,克拉克肯特,玛莎,卢瑟,无数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疯转,他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须回去,即使迎接他的将是一个更为残忍的世界,但他必须亲眼去看看。
 
他们一起整理了克拉克的花房,卡尔给他们浇了水,那些花草茁壮成长,它们恐怕才是这氪星上唯一鲜活的生物。
 
克拉克把卡尔安置在床上,帮他盖好毯子,甚至在他额头轻吻。 
 
卡尔闭上眼睛笑了笑,“我想念玛莎的苹果派了,你呢。”
 
“我永远爱她的苹果派……”克拉克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他和卡尔甚至没有真正尝过那种佳肴。
 
他说:“卡尔睡吧,我会陪着你。”
 
卡尔闭上眼睛,也许他该感到庆幸,在他短暂的生命之终,还有个人能陪着他,这个无论如何都保有着善良的克拉克,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了无遗憾的走完他的人生。
 
15.
卡尔睡着后,克拉克坐在一台移动通信电脑旁犹豫不决,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基地其实一直可以实时通讯,只是总部一直以来以电子脉冲屏蔽了实时通信信号,他们为氪星上的“克拉克”打造了完美的牢笼,让他在记忆的假象里活着,虚假的活着。
 
号码拨通的时候,克拉克不可抑制的紧张起来,那些他记忆里的号码可能也是假的,但他不甘心。于是他要求乔给他五分钟的时间,这五分钟的通讯不会被总部监测到,但是当画面亮起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那是视频通讯,千万公里的距离让信号很不稳定,不时呲呲啦啦的抖动着,但是他还是看到了,坐在屏幕那端的人,布鲁斯韦恩,他的布鲁斯。
 
“你好,请问是谁,我看不到影像。”布鲁斯的声音通过电波有点变音,但是那种沉稳的音调他非常熟悉,屏幕里的布鲁斯摆弄了下镜头,这让他在屏幕上的脸更清晰了一些。
 
克拉克颤抖着嘴唇几乎说不出话,布鲁斯比他记忆里的样子要年长一些,斑白的鬓发已经显现,“你好,韦恩先生…… 可能是我的影像设备出了问题,我是说,我是肯特先生的崇拜者,打来电话很冒昧,我只是,我想……”
 
布鲁斯在晃动的画面中垂下眼角,他略微塌下了肩膀,像忽然被悲伤的浪潮击打,“不管你是谁,先生,谢谢有人还记得他…… 虽然他已经去世15年了……”
 
布鲁斯坐在一扇窗户前,彩色的琉璃窗框,圆形的窗子,那是他答应过的彩色玻璃窗,他给了克拉克美丽的玻璃窗,但却没能留住那个美好的人。
 
15年前,当布鲁斯看着承载着克拉克的航天飞船飞向氪星,不会想到,他终究没能等来那个他承诺的婚礼。作为氪星计划唯一的宇航科学家,克拉克肯特将在氪星完成为期两年的太空任务,他热爱这颗银色的星球,就像他爱着地球一样。然而在他即将返回地球,回到他深爱的人身边的前两周,一场突发的事故改变了一切。克拉克在事故中丧生,他没能再回到他的家园。
 
克拉克的记忆在奋力搜寻,那些在他脑海里的,属于克拉克的记忆都是真实的。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悲伤而憔悴的布鲁斯,他能想象他在这15年间用怎样一种心情来思念他的克拉克。
 
“这些年,我没有一刻停止过想念他,我总有种预感,他并没有死,而是一直在那颗遥远的星球上看着我……”年长的男人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低着头叹了口气,“谢谢你听我说这些陈年往事,年轻人,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定格,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克拉克如梦初醒,他脸上湿漉漉的,那是他的泪水,即使在他接受了自己不可逆转的命运后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然而此时,他却再也无法抑制泪水。
 
看看你啊,克拉克,我以为至少你能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人们说你是伟大的宇航家,说你是“氪星之子”,是你发现了新的星系新的星球,你为人类走向宇宙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你却终究无法回到你的爱人身边。而在你死后,你的基因又被困在了这个冰冷的星球上,周而复始的重复一个骗局。
 
克拉克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着屏幕上那个不甚清晰的人影,他低下头,把一个吻印在布鲁斯的脸颊上,当那些泪水划过硬质的屏幕,那些扼腕的悲怆也将流过他的心底。
 
16.
将卡尔重新放回损坏的3号氪星车的时候,卡尔有短暂的清醒,他那失去光彩却依旧蔚蓝的眼睛能倒映出克拉克的影子,和他身后的璀璨星空。
 
“很高兴能认识你,克拉克。”这是卡尔对克拉克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后悔成为克拉克……”
 
克拉克把自己的头盔与卡尔的相抵, “布鲁斯一直爱着你,从未改变……” 他看着那个即将停止呼吸的自己,微微笑了,“我也爱你。”
 
死亡并不是可怕的事情,而作为一个克隆人更加不该惧怕死亡,因为他们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克拉克返回基地,距离救援队到来,还剩不到半小时。一个新的“克拉克”已经躺在医疗床上,他还未被激活,确切说他根本不是生命体,连一株盆栽都不如。
 
“你必须格式化我的所有系统,克拉克。”乔在克拉克面前,语气竟然有种郑重其事,“救援队到来后会提取我的所有记录,那时你还没有回到地球,他们会阻止你的。所以你必须……”

“清除你的一切存储记忆吗?”克拉克垂下眼角,感到了悲伤,“那你也不再记得我了。”
 
“这些年,我一直陪伴着克拉克,虽然出于程序的设定,我看着一个又一个克拉克离开,但是我始终在保护他,我只是个智能程序,克拉克,我很抱歉……”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克拉克倾身上前拥抱了这具甚至没有人形的机器,拥抱这个藏在笨重机体中的充满人性的灵魂。他在乔的身后按下一些按钮,在按下最后一个之前,停住了手指,“你是人类,乔,我们都是……” 
 
17.
货运运载舱被发射时,将承载超过人体运载舱2倍的压力,那感觉很不好,克拉克不确定自己还能承受多久,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紧紧的抱住自己,就像胎儿蜷缩在母体,虽然他从未真正体验过那种感受,但他想感受那种安全感。他已经被成功发射,从悬窗能看到基地那些白色的灯光正在逐一熄灭。
 
起飞的最后一刻,克拉克为这座氪星基地设置了程序,全部设备将在两分钟之后断电,包括秘密城堡下的那些“克拉克”在内的所有一切都将失去动力,重力系统和氧气供应都将切断,乔已经将这次断电的记录修改为非人为事故,这里将成为真正的坟墓,那些“克拉克”终究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就像他和卡尔一样。而氪星计划终于彻底结束。
 
救援小队的飞船应该已经降落了,他们在那里只能找到“已死”的克拉克们,还有卡尔。
 
卡尔也一定看到了,他看到那枚小小的运载舱正牵着一道亮丽的光划过漆黑的宇宙,他一定会微笑的合上他漂亮的蓝眼睛。
 
克拉克咬紧了牙齿,看着那颗银色的星球离他越来越远,眼眶中难以承载的泪水就要溢出来,那一定是过载的压力造成的负荷。而他生命中承载的那些属于克拉克的命运,从此后也将由他一人背负。
 
“卡尔,我要回家了,带着你的那些梦……”
 
救援小队在距氪星基地五公里的3号氪星车上找到了克拉克,这次意外事故导致了设备损毁和人员死亡,救援人员打开那个狭小舱室的时候,一段乐曲正飘出来。
 
那是克拉克最喜欢的曲子,一首来自堪萨斯的丰收小调,每到丰收季,这首歌总会回荡在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里……
 
 
尾声:
 
【“氪星人”的到来颠覆了整个世界,作为世界上第一个活体克隆人,全球各界给予了高度关注。】
 
【随着“氪星人”来到地球,LEX集团的惊天秘密被揭露,一个以星际探索为目的的氪星计划,最终演变成一场泯灭人性的克隆人阴谋,世界一片哗然。而根据克隆人法案,氪星计划已被彻底终止,而针对LEX集团的调查正在深入展开。】
 
【作为氪星计划的负责人,卢瑟莱克斯将接受审判,不出意外,他将被判入狱。这位科学狂人,在庭审时大放厥词,他声称是克拉克肯特背叛了他,背叛了氪星计划,背叛了他们伟大的梦想,而他只是想延续他的生命。对于这种近乎疯狂的说辞,有专家认为,应对他的精神状况进行检查,他应该被投进精神病院而非监狱。】
 
【“氪星人”受到了大众的关注以及热议,他究竟该被化分至哪类物种,他是否是真正的人类,还有待争论。有极端分子甚至表示他应该被清除,克隆人将成为人类最大的威胁。也有赞成者表示应该给予他应有的人权,人类将因他的到来,而迈向一个新的时代。人类社会学家则认为,这还应该尊重真正的克拉克肯特先生本人的意愿,但鉴于肯特先生已经去世,那么作为他的合法伴侣,应有权利参与意见。】
 
【对于现存的克隆人技术是否应予以保存,五角大楼和国防部拒绝透露更多细节,“氪星人”或将被转移至地外特别联络部管理,这是否意味着他将被视为外星生物还不得而知,毕竟他是在另外一颗星球上“诞生”的。】
 
【有内部人士称,“氪星人”已经接受了一系列的医学检查,有数据表明,在地球的环境中,他们将有可能修复他身上有缺陷的基因组织,从而很大程度的增加他的寿命。为此,反克隆人组织又一次在国会外发起了示威游行。】
 
【“氪星人”提出了会面克拉克肯特家人的要求,其中包括布鲁斯韦恩。】
 
【关于“氪星人”,关于生命,关于人性的种种讨论充斥舆论的主要版面,这个话题还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受到关注。】
 
【布鲁斯韦恩今日派发言人召开了记者会,除了表达他对克隆人计划毫不知情外,他还表示将对LEX集团盗取他的爱人的基因这一行为提出谴责以及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手段的权利。而最后,他的发言人表示,韦恩先生同意与“氪星人”的会面要求。】
 
……
 
年轻的男子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收窄的腰线让他看起来有更挺拔的身材。他故意没有选择藏蓝色的西装,因为那是克拉克会喜欢的颜色。
 
他坐在一把沙发椅上,保持优雅的坐姿,卷发被打理的整齐妥帖,他精神饱满,甚至可以说神采奕奕。但如果说现在有什么让他烦躁,那就是他周围的相机声和不停晃动的闪光灯。他身边现在有超过200名记者,堆叠的镜头几乎要把他吞噬。
 
宽大的会客厅大门外传来了零散的脚步声,即使那些步伐被地毯吸收,他仍然能听到。有人打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在场的每个人都放轻了呼吸,屏息以待。
 
年轻男子站起身,他抚平手肘处的褶皱,看向开启的大门。阳光先于来人从门口照进来,给那个高大的人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那身影慢慢走近,他的面貌渐渐清晰。坚毅的下巴,仓灰色的眼睛,斑白的鬓发,充满成熟的魅力。
 
那是布鲁斯韦恩。
 
年轻人也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当他们终于对面而立,只隔着很短的距离。他抬起头,深深的呼吸。
 
你准备好了吗,布鲁斯,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微笑着把目光对上对面高大男人的眼睛,伸出白净的手指,“你好布鲁斯,我是,卡尔……”
 

End.
 
 
 
最后这个“卡尔”可以理解为克隆人克拉克希望带着卡尔的名字和他未完成的梦继续他的后半生,或是他选择不再背负克拉克肯特这个人的影子而走上属于他自己的人生。但无论如何他都将背负不止一人的命运。
算不上美好,也知道这故事不讨喜,但这是我非常想写的一篇,因为我觉得真正的超人在凝望地球的时候,也有着和克隆人克拉克一样的感受。这个异乡人,希望有人能爱他。傻白甜你们一定都看腻了,告诉我这个一点都不虐。部分设定来自电影《月球》,剧情不严谨,细节勿考据,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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