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樱桃

【盾冬】听见你的声音【短篇】

越战AU,战俘盾冬。没有超能力,没有超级英雄,现实向,结局甜甜HE。有真实事件作背景,不谈政治不谈战争,只谈感情,纯属虚构勿考据!
Summary:7年3个月又28天,他们从没见过对方。在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里,至少还能,听见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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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当我一无所有时,我还有你……
 
“32557,这是你的新牢房。”奇怪口音的英语听起来支离破碎,“不要试图逃走或有任何过激举动,否则你知道后果。”
 
Barnes中士被拖进一间屋子并摘下黑色套头布罩的时候,只是朦朦胧胧的听到了这些话。当中士32557变成俘虏32557的时候,他对于自己军牌上的编号有了某种更绝望的审视。
 
拖他进来的越南卫兵端着步枪,离他最近的一个抬起枪托在他脑袋上重重的戳了一下以示警告。其实不用这样他也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他现在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双腿几乎没有知觉,只要一闭上眼他就可以睡过去,永远的睡过去。
 
这是James Barnes中士被俘的第十八个月,也许是十五个月,他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是1966年冬天,他隶属的107陆战小分队在河内边境的丛林地区执行侦察任务的第三个月,他们被包围的时候已经死伤过半。敌人擅长林中作战并对地形相当了解,他们不但有自动步枪和地雷还有带倒刺弯钩的砍刀,那比手枪有用多了。
 
他受伤被俘,押送于一处丛林营地,那里不能称之为监狱,甚至没有关押战俘的屋子。他们把美军战俘关在木头做成的笼子里,很小,只能蜷缩着身体。他以为他们会很快被杀掉,其实被杀反而是件幸福的事,但是他们似乎需要留着他们的性命,每天有维持生命的最低量的食物和水。他们可以活下来,只是需要拼命努力,才能活。
 
人在危难时会激发出旺盛的求生本能,尊严在这个时候变得微不足道,当谩骂声慢慢变成了如动物般的呜咽,他们回归成了最原始的动物,为了自由为了生存。
 
丛林里闷热潮湿,蚊虫遍地,他们在露天的环境下承受风吹日晒,日复一日。河内丛林的高温湿热让生命变得脆弱不堪,战友们相继因伤病死亡。也许明天清晨,Barnes中士的尸体就会被从笼子里拖出来,埋在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密林深处,尸骨无存,化为腐朽。
 
James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他被转移之前就被捆绑了手脚并套上黑色套头布罩,然后被扔上卡车,经过漫长的颠簸才到达这里。他不知道自己对他们而言还有什么价值,丛林营地的战俘全部都死了,除了他,他被关押太久了连腿部肌肉的力量都快退化了,甚至站立不稳。
 
他在丛林营地时试图逃脱,并成功了两次,但是他没力气走太远,再加上林间方位难辨,他被抓回去,那意味着更残酷的惩罚。或殴打或把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暴晒,但他从没想要放弃生命。
 
直到他开始出现了幻觉,他感觉自己泡在清凉的泳池里,或者喝着味道香醇的烈酒。那感觉很好,但清醒后他痛苦的想马上死去。
 
他们为什么还不杀了我,我又为什么还活着。
 
新牢房很“豪华”,有高高的土墙和被钉死的窗子,呛人的霉味,还有唯一一件“家具”,一个墨绿色的薄薄的烂床垫靠在墙边,它脏兮兮的破着口子。上面有干透的汗迹、污迹和血迹,也许上一个离开这里的人就是在那上面死去的。但是他不在乎,那就像是一张温床,柔软的如同母亲的怀抱。
 
James打起精神向那张床垫移动,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他的头发已经齐肩,那些人有时候会来给他修剪头发,好吧只是用刀子胡乱的割下过长的一截,它们有点打卷的遮住了眼睛。他终于躺到了那张床垫上,味道不太好,但是隔绝了地面的粗糙,他习惯性的蜷缩起身体。
 
就这么睡去吧,感觉真好,只求别再让我醒过来。
 
James闭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聆听上帝的脚步,如果上帝能听到我的呼唤,请带我离开,哪怕只是带走灵魂。中士抿了抿嘴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叩……叩叩……”
 
有细小的声音钻进James的耳朵,他没有在意,可能是老鼠或者某些动物或爬虫,他没空去想那些,他太累了。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去见上帝吗。
 
“叩……沙沙……”
 
声音大了些,他听到了,像是摩擦或者轻敲的声响。那之后声音一直若有似无的响着。James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以为是幻听,但那声音格外明朗,近的就像在他耳边。
 
一下敲击一下摩擦再一下敲击,中士的脑海里如无边的沙漠中闪动了一道微光。声音没有停下来,却变得更有节奏感,他听得懂那声音,他非常熟悉。莫尔斯密码,虽然不同于无线电传播的方式,但他能听得懂那些传达着英文字母的电码。
 
James伸出手,在有些潮湿的沙土地面上记录那些字母,然后尽量保持清醒,组织成语句。
 
“有人在吗。”密码这么说。
 
中士没有动,他的心砰砰作响,好想要跳出胸膛。他转动眼珠紧张的看看铁门,门外似乎没有巡逻的脚步声。那声音又响了,这就像在鼠洞前放着的一大块干酪,诱惑又充满不可预知的危险。James撑起身体,把耳朵贴上粗糙的墙面,那声音就在耳边,痒痒的。
 
“你能听见吗,能和我说句话吗。”摩擦墙面的声音继续传过来,像亲切的问候,
 
James深呼了一口气,眼眶有点发热,已经很久没有人和他说过话了,有种热烈的情绪梗在喉间。他贴紧了墙壁把手指覆上去,颤抖又郑重。
 
“我能听见。”他停下来让混沌的大脑回忆密码的正确组合,“你是美国人吗?”
 
“我是美国人,空军上尉Steve Rogers。”
 
那是1967年越南的雨季,Steve Rogers,James Barnes听到过的最美好的名字。
 
 
六个月前,Steve的飞行中队执行了一次在河内范围的救援任务,地对空的打击来得很突然。他的飞机坠毁于河内的湖西地区,跳伞成功的上卫不幸被俘,虽然伤势严重,但他活了下来。
 
Steve Rogers,敌人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屡获战功,被人们称为Captain,美国队长。他在美军中有相当的影响力,是正义与勇气的化身。于是越南人民军要求他对外发表言论,承认美军在越南战争中的错误,并向越南民主共和国道歉。
 
Steve拒绝了,他知道自己的言论将代表什么,他是名军人,无论政治与国家的立场如何,他都会坚持一名军人的气节,即使作为一名战俘,他也会坚守自己对国家的忠诚。他在争取战俘应有的权利无果后,被押送于这座名为“炉火”的战俘集中营。
 
沦为阶下囚,他与最悲惨的俘虏一样,非人的待遇几乎让人精神崩溃。他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徘徊,如孤魂野鬼找不到归处,当体力伴随饥饿和脱水慢慢流逝。他也只能靠在墙边反复念着军牌上的编号。
 
他所在的飞行小队被称为咆哮突击队,曾经如翱翔的鹰呼啸于蓝天之上,但是他们现在生死未卜,只剩下他一个人。身体上的伤痛可以忍耐但是心灵上的绝望与无助足以击垮一个坚强的战士。
 
直到他听到了一些声音,细碎的悉索声,也许是皮肤蹭过地面的摩擦,缓慢的呼吸声,也许是因痛苦而发出的呻吟。在孤独的环境下,听觉变得格外敏锐,他贴着墙壁感受一墙之隔的声音。空气仿佛都有了波动,那也许是他漫长生命中最美好的异动。
 
初次的“会面”显得仓促又令人兴奋,James在告诉了Steve他的名字和军衔后就不得不停止了所有动作。巡查的卫兵每一个小时就会来,森严的守卫让他必须格外小心,如果被发现了,他和Steve谁都不会好过,那比死亡更可怕。
 
Steve歪倒在墙边假装睡觉,手指却在地面上勾画,Bucky,他把这五个字母来来回回的写了一遍又一遍。隔壁的新朋友告诉他他叫James Buchanan Barnes,也可以叫他Bucky。虽然他们聊的不多,但这足以让他在黑暗与孤独中看到些许的光彩。
 
Bucky长什么样子,也许有一双如小鹿仔一样的眼睛。
 
Bucky也终于沉沉睡去,但他想在明天醒来,因为他隔壁住着美国队长,他也许还能跟他再聊上几句,等明天。
 
“我在军报上见过你的名字,你和咆哮突击队可算是名人。”Bucky今天精神不错,他靠着那面墙,把脸颊和耳朵都贴上去。他的手指因为在墙壁上不停摩擦,又痛又痒。
 
Steve靠着墙摇摇头,但还是翘了翘嘴角,“去他妈的名人。”
 
Bucky在接收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就忽然笑起来,嘴角很痛,他有多久没笑过了。
 
“你那里有杯子吗。”Steve问Bucky,门边有个变了颜色坑坑洼洼的铝制小杯子。“Bucky,把它拿过来扣在墙上,我们也许就可以说话了。”
 
他们每隔一天可以得到一杯水,不会渴死但也不会好过。这不是二战的纳粹集中营,所以应该庆幸他们不会用战俘来做人体试验或者放进毒气罐子里。他们只是热衷于拳脚相向的野蛮运动和践踏人应有的尊严。然而适应这一切并且努力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法则。
 
Bucky轻轻的移到门口取来了杯子,扣在墙上,他贴近那个介质,张了张嘴,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
 
“嗨,Steve。”沙哑干裂的声音,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Bucky,真高兴认识你。”Steve很快有了回音,Bucky把耳朵死死贴上去才听到了微弱的音节,带着嗡嗡地回响。
 
多么美妙的声音,他甚至觉得那里面饱含了急切与愉快的情绪。Bucky抠住墙上尖利的砂石,脸上有湿润的感觉,这声音美好的让他泪流满面。原来脱水的人也可以流下眼泪,而那泪水,弥足珍贵。
 
“在成为囚犯这件事上我可比你来的早。所以在这你得听我的,大兵。”Bucky的声音很小,他必须保证巡检的士兵不会听到。不过好在他们有的是时间。
 
“当然,长官。”Steve很喜欢听Bucky说话,不论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又或者是否能有机会离开。
 
“你以为会有架黑鹰战机忽然从天而降,然后有超级士兵掀开房顶救我们出去?”
 
Bucky是个温柔的人,但有时候会变得格外悲观,这不怪他,他已经被关押近两年,没有放风没有探视没有解救,没有奇迹。
 
这是1968年的冬季,时间就像这座热带丛林里看不见的雨,冲刷着岁月也冲刷着人的意志。
 
是黑暗,是冷酷,是冬天到来。是下着雨的冬季。
 
“Bucky,今天阳光很好,窗外开了一片白色的小花。”Steve笑着说。
 
“他们对你可'真好',还给你留了窗户。”Bucky看着从那扇被钉死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的光笑了笑,“外面什么样,Steve。”
 
于是明媚的阳光洒在树林里,有绿色的叶片挡在窗角,那些野花随风轻摆,甚至连绵几周的雨水也成了独特的风情。
 
Bucky觉得Steve有着蛊惑人心的好口才,怪不得他能成为人们口中的精神领袖。大多数时候Steve在说,而Bucky静静地听,听他描述窗外的风景,和讲述有趣的故事。
 
他知道他的家乡在布鲁克林,他小时候是个体弱多病的豆芽菜,会在鞋子里面垫报纸。他喜欢打抱不平却总被揍躺在巷子里,可他下一次还是会这么做。他希望成为一名军人,因为早逝的母亲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勇敢善良的人。
 
后来的Steve Rogers终于如愿成为了一名士兵,他坚强勇敢充满正义感,他慢慢变的强大,身心各方面的强大。而他一直坚信成为军人并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守护和平。
 
“我家乡布鲁克林的水果馅饼,你真该尝尝Bucky。”
 
Bucky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也想起自己的家乡,妈妈煮的茶总是飘着软绵绵的雾气被摆在窗边。而今那个不会透光的窗子边只有偶尔到访的飞蛾,它想进来,而自己想出去。
 
“军港酒吧的威士忌才最够劲儿。”Bucky使劲眨了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我想家了,Steve。”
 
Bucky嫌少显露脆弱的情绪,当时间变成煎熬,思维也变得僵硬而缓慢。只是他现在觉得死亡并非唯一的选择,因为在墙的那一边有个人,等待他的声音,等待他活着。
 
那是1969年的春天,Bucky的窗外是盛开的白色野花,和Steve给他讲述的明媚阳光。
 
Bucky的左臂一到雨天就会疼,那是被俘时的旧伤,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留下的后遗症。每到这时他总会蜷缩在墙边,隐忍呻吟。
 
Steve好像能透过坚硬的墙体感受到Bucky的情绪,他想如果他在他身边,他们一定会拥抱在一起取暖,靠在一起如互相舔舐伤口的困兽。他搓了搓麻木的脸颊靠在墙上,用手指在墙面上划出缓慢而富有规律的节奏。
 
“你在唱歌吗Steve?说实话可不怎么样。”
 
“下一首可能会好点。”
 
不能说话时他们就在墙壁上敲击特别的暗号,也许只是轻轻的一声就能传达一个含义,一个词组,甚至是一首赋予情感的的歌。在Bucky听来那歌声比小酒馆里的歌手唱的还要美妙动人。
 
他们可能早就被视为死亡,没人会来找他们,甚至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并没有感到特别大的悲伤。一切情感变得麻木,不管是Steve过世已久的父母,还是家乡那些对Bucky倾慕有嘉的姑娘。记忆仿佛在退去颜色,并变得越来越淡漠。
 
“不知道烈士公墓里有没有刻着我名字的墓碑。”
 
“也许只有一块无名英雄纪念墙。”
 
“那我们算是合葬在一起了。”
 
“是啊,那也不赖。”
 
“晚安,Steve。”
 
“晚安,Bucky。”
 
他们背靠背贴在一起,即使隔着一道墙壁,他们也能感受到温暖,无比安心的温暖。
 
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还有你……
 
 
转折发生在1970年的雨季,连续的暴雨已经下了快一个月,Bucky从看守的谈话中听到了也许会有泥石流的可能。他们正在着手忙于加固房屋。连绵的雨水甚至从屋顶漏灌进屋里,牢房的地面上也湿漉漉的激起了小水潭。潮湿的空气夹杂着返潮的霉味让人作呕。
 
“也许我们的机会来了。”Bucky曾经成功逃离营地两次,虽然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但是他相信总会有机会,况且这一次他有个伙伴。
 
“都听你的,长官。”Steve微微笑起来。
 
Bucky从床垫里抽出了一截生锈的钢丝弹簧,他偷偷的打磨让它变得光滑细长。他开始每天扶着墙壁在闷热潮湿的牢房里转圈,锻炼他几乎站不稳的双腿。他充满了希望,因为他想用自己的双腿走出去,去见见Steve。
 
Steve也同样充满期许,他说他牢房的窗子看起来很不结实,也许他可以一拳砸开,但首先他得有力气挥拳。
 
也许是上帝终于听到了他们孱弱又坚定的声音,意外的机会来了。
 
瓢泼的大雨冲垮了一部分老旧的房屋,Bucky的牢房受到了波及,窗下的墙壁裂了口子,雨水咕咕的灌进来。没有多余的牢房,守卫也不会把他和其他犯人关在一起。于是他们把Bucky用手铐锁在墙壁的铁链上,并乐于看到这个可怜的犯人被泡在泥水里的狼狈样子。
 
“今天晚上是最后的机会。”Bucky藏在袖口里的一截钢丝刺的他皮肤痛痒,但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
 
很快就会有人来修补裂口,这样绝佳的机会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他们计划利用守卫士兵午夜换岗的间隙逃出去,Bucky说他会搞定手铐,然后从裂口爬出去,到外面寻找工具翘开Steve牢房的窗子。然后……
 
“然后我们就一起逃出这该死的地方,再也不回来。”Steve满怀愉悦情绪也鼓舞着Bucky。
 
夜幕降临,雨水好像小了一些,但雨声还是起到了掩护的作用。Bucky用钢丝打开了手铐,这对他来说并不难,而困难的是来自于裂口的墙壁。砂石砌成的墙壁虽然不够结实又被雨水侵泡多日,但要扒开坚硬的墙体还是有些麻烦。
 
他没有工具,只能徒手掰开那些硬物,外面的雨声清晰可闻,雨滴就打在他手臂上,他甚至能闻到外面清新的泥土芬芳。Bucky就像马上要见到阳光的仓鼠,奋力扒开那些障碍。他必须抓紧时间,Steve还在等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换班的空档时间不长,可能因为连日的大雨,守卫也放松了警惕。Bucky满手的伤痕,但他毫无知觉,他想象自己的手臂如坚硬的铁斧,只是一味的挖着。
 
终于,裂口变大了一些,他伸出手臂把肩膀挤过去,太好了,他消瘦的身体为逃脱提供了便利。Bucky使劲向外爬,粗糙的石砾刮破了他的上衣和皮肤,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当他终于爬出那个小小的洞口时,已经累的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体力跑出战俘营,但是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Bucky挣扎着站起身,迫不及待的要看看Steve那明媚的“大窗户”。然后他就那么愣在原地,任雨水浇灌进他的衣领,也淹没了他的心脏。
 
没有窗户,隔壁Steve牢房的位置,根本没有窗户,只在高高的墙壁上留着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那是看到了明媚阳光的窗户,Steve为他编造谎言的窗户。
 
他浑身湿淋淋的站在雨里,走上前贴近了那面墙,那面看起来高耸入云的墙。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骗我!你知道我……”Bucky说不下去了,他把耳朵死死贴在墙上,攥着拳头。
 
所有的梦想都被雨水砸碎了。
 
“走吧Bucky,我之前听到了溪流声,应该在北面,往下游走,会有村庄,不要暴露身份。”Steve极度颤抖地几乎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在墙上敲击暗语。
 
“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再也别回来。”
 
Bucky当然不会再回来,他要逃得远远的,离开带给他噩梦的地方。四年,他每一个梦都是黑色的,他以为自己会疯掉,但他没有。因为他会走出这里,去见见Steve。
 
“You Punk!”
 
“Jerk!”
 
他们隔着那道墙壁用近似拥抱的姿势做最后的告别,然后Steve感觉到Bucky离开了那道墙。他松了一口气又马上紧张起来,贴上墙壁听外面的声音,他祈求守卫没有换岗,雨天的掩护能让衰弱的Bucky尽量跑得远一些。
 
然而他很快就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那是他听过的最糟糕的歌声,夹杂在雨水里,不成调的歌声。
 
“城里有家小酒馆,小酒馆 
我的挚爱坐在那儿,坐在那儿 
边喝酒边笑 
永远,永远不会想起我 
再见了,因为我必须离开你了”
 
Steve愣了一下,然后听到那歌声越来越大。他攥紧了拳头狠狠捶打墙壁,“你这个笨蛋,该死的笨蛋!”
 
“请你不要为别离而悲伤 
要知道最好的朋友注定要分别,注定要分别 
永别了,亲爱的朋友,永别了,永别了 
我不能再陪伴你了”
 
Bucky倒退着离开那扇墙,在雨中开始唱这首歌,以前在军港的小酒馆,士兵们喝到尽兴会唱这首老歌。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伴着雨声有独特的风情。雨水流进嘴里,也流进眼睛里。
 
“哦,请把我的坟墓挖的深一些,宽一些 
请把墓碑压在我的身上 
请在我的胸口刻一只斑鸠 
来铭记我因爱而亡”
 
他慢慢后退走到小广场中央,他唱的很慢如喃喃自语,却很有力,像心中呐喊。他就像得胜回归的战士。有守卫闻声赶过来,惊讶的看着站在小广场中央的囚犯。他们举起枪对Bucky叫喊,并集体围上来。然后看到那个逃出牢房的囚犯举起双手慢慢匍匐在冷冷的雨水中。
 
 
“你为什么不走!”
 
“那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小个子,他说他被人打从来不知道逃跑。我要看着他。”Bucky停下来剧烈的咳嗽,“没有我他一天也活不下去,那滋味我知道。”
 
Steve贴着墙壁哽咽的喘着气,他知道,对于逃犯的惩罚还没有结束。
 
大雨在三天后停了下来,耀眼的太阳光像炽热的尖刀刺下来。守卫把被殴打的站不起身的Bucky拖出去,院子里有个木头笼子。Bucky见过这种笼子,他也住过几天,脖子被粗绳勒紧,脚踝被固定在枷锁里,他被迫躺在狭窄的笼子里,晒太阳。
 
他想起来了,他在来“炉火”之前因为逃跑也被装在这样的笼子里,他当时想到了自杀,双腿施力想用吊住脖子的粗绳把自己勒死。但是很可惜他当时只是晕了过去。
 
阳光灼人,Bucky觉得自己就像被扔在沙滩的一条鱼,等待被蒸发。但这一次他不想死,还有个爱说谎的傻瓜等着他,没有他他一天也活不下去。
 
Steve在唱歌,他在牢房里靠着墙唱歌。
 
“我的挚爱坐在那儿,坐在那儿 
边喝酒边笑 
我会把竖琴挂在柳枝上 
愿你一切安好”
 
守卫用枪使劲砸了砸牢房的门,让他闭嘴。他停下来一会,又开始吹口哨。他希望至少能让Bucky听到他的声音。
 
Bucky被刺目的阳光照的眼前闪着白雾,但他却翘起了嘴角,“你这个笨蛋,老子都他妈快尿出来了!”
 
 
Barnes中士的第三次逃跑以失败告终,他看似愚蠢至极的做法带给他更严重的身体伤害,然而他又一次活了下来,而且比以前更有活力。
 
“嗨,你起晚了吗中士,我叫了你好久。”我真担心你醒不过来了。
 
“抱歉,我好像睡过头了。”但我还活着。
 
如果时间是种无法估量的介质,那么梦想就会变得栩栩如生。他们说布鲁克林大桥,说家乡的杂货店,说大峡谷,说大海边。他们是战友是兄弟是亲人,却又比那多了点什么,多了那么点看似绝望又值得憧憬的未来。
 
那是1971年的夏天,Steve Rogers上尉的生日,他和James Bucky Barnes中士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们不知道国内反战游行抗议的爆发,不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给参战国家的人民带来了怎样的伤痛。他们只知道也许自己的国家早就放弃了他们,而他们之所以还活着,只是为了非常渺小的愿望。
 
我希望能听见你的声音。
 
 
当一队卫兵端着枪气冲进Steve的牢房时,年轻的上尉以为他们可能终于要处决他了也说不定。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无畏地靠在墙上。
 
“你知道你隔壁的囚犯是谁吗!”一个越南大兵气势汹汹。
 
“不知道。”
 
“你们是否有过接触!”守卫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你知道私自接触其他犯人的后果,他已经招供了你的名字,说你们有过联系。”
 
Steve挑了挑眉没有动,然后竟然笑了起来,“我不认识什么隔壁的囚犯。”更不相信Bucky会出卖我。
 
有守卫冲过来拿枪拖打他,但布鲁克林的男孩永远不怕这个,他能跟你耗上一整天。打人的看守被拦下,他们一直以来对美国队长都有所顾忌。在为首的守卫的指示下,有人给他戴上了套头的黑色布罩,并用手铐把他锁起来,然后带出牢房。
 
Steve被推上卡车的时候心里非常绝望,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跟Bucky道别。车厢里很热,他能感到有至少三名士兵负责押送他,但很快,似乎是另一名囚犯被带上卡车,并且被推倒在他身边。
 
那个人呼吸急促,浑身软绵绵的,靠在身后的铁板上。Steve动了一下轻轻靠近他并且稍稍支撑起他的身体,他尽量表现的自然,不会被卫兵发现。他能感觉那个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侧颈上,痒痒的,而那呼吸声让他觉得有种亲切感。
 
Steve尽量曲起腿挡住手上的动作,他轻轻碰了碰那个人的大腿,然后是他和Bucky最常使用的问候密码。没有特定的含义,只是从长久以来的交流中行成的某种习惯,只有他们才知道一种口令。那通常表示:“你在吗,我在,我很好。”
 
Steve?上帝!Bucky惊讶的差点叫出来。
 
他被无缘无故的戴上手铐遮住头拖到这辆卡车上。正在为Steve担心的他,竟然就坐在他身边。Bucky平复了呼吸,尽量冷静,他向Steve的方向靠了靠,感受到了那个比他略高的肩膀。他们轻轻靠在一起,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那感觉真好。
 
他们的手背在膝盖后面悄悄贴在一起,那种汗毛碰在一起轻柔又黏腻的感觉,仿佛一种皮肤饥渴症。Bucky几乎要哭出来,但还是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Steve就在他身边,离得那么近,他是他生命中全部的依靠,仅有的唯一,但他却还是看不到他。
 
“Bucky,活着。”这是在颠簸的车厢里Steve留给Bucky的唯一一段信息。他用手指在Bucky手背上留下的暗语仿佛虔诚的告白。
 
Bucky微微颤抖着,他把手背靠过去,轻轻摩擦如最亲密的依偎。你也要,活着。
 
他们都没再“说话”,只是紧紧靠在一起,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车子停下来,Bucky被拖了出去,这是Steve在越南最后一次“见到”Bucky。之后Steve被转移到南部的另一所战俘营,在那里他受到了还算合理的战俘待遇。虽然依旧身处监牢,但他始终没有放弃生存的信念。
 
因为Bucky,Steve经常能在梦境中听到Bucky的声音,又或者在清醒时产生某种幻听。他一直坚信Bucky也一定在某个地方坚强的活着。因为当我一无所有,我还有你,你是我活下去的所有勇气。
 
 
1973年,美国宣布战败并撤出越南战场,Steve最为交换战俘得以释放。当他走下专机并踏上祖国的土地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但当迎接他的官员对他说:“欢迎回家”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
 
他默然而僵硬的思绪里只有一个念头,Bucky。他辗转许多相关部门了解其他越战战俘的情况,但因为战后国内的混乱,他并没有找到关于Barnes中士的消息。他甚至寄希望于在死亡名单上,然而Bucky就像消失了一样。
 
也许Bucky已经被埋葬于河内某一场瓢泼的大雨中。而他能做的只是在无名烈士公墓前献上一朵属于Bucky的小白花。
 
Steve拒绝了康复疗养,拒绝了心理医生,他回到布鲁克林的家。那里早就变了模样,杂货店变成了咖啡厅,许多店面都重新修整过,霓虹灯夺目又刺眼。人们的衣着也变了很多,流行的音乐也改变了风格,甚至年轻人说话的语气都让他觉得陌生。
 
他被排斥在活生生的世界之外许多年,如今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难以融入这个陌生的新世界,就像异乡人。
 
他被从那牢笼中解放出来,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几个月后,他受邀参加了白宫为越战士兵举行的表彰晚宴。他受到了总统的接见与嘉奖,他穿着军装的样子风采一如当年,胸前的勋章熠熠生辉。他赢得了经久不衰的掌声,他是勇气与忠诚的代表。政府有意邀请他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演讲,讲述他在越南的经历,以此激励现在的年轻人,并适度平复民众的反战情绪。
 
他谢绝了又一名记者专访的请求,绕到宴会大厅的偏厅,Steve终于可以喘口气。他还是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偏厅零散的站着几个人在小声说话,有个大窗透进明媚的阳光,他忽然就想起了给Bucky讲述的那个大窗子。他总是会在想起Bucky的时候偶尔闪过一丝亲切和愉悦的情绪。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来晚了中士。”
 
“抱歉……”
 
Steve闻声望过去,有几个人站在窗边说话,其中被称作中士的男人靠在窗边。他没穿军装,黑色的的西装套在他消瘦的身上显得有些大,衬得他的脸更苍白。他的左手臂垂在身侧,脸上有淡淡的笑。
 
Steve慢慢向窗边走去,心跳在加快。他听见那个男人发出了轻轻的笑声,那声音如此亲切。有点疏离的简短语句,那语调如此熟悉。男人有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宽阔的额头,圆润的下巴,不时舔嘴唇的小动作,眼睑下浅浅的印记让他看起来很憔悴。
 
几个人寒暄过后纷纷离开,那个有灰绿色眼睛的男人,依旧站在窗边,让阳光洒在身上。
 
Steve终于站在那个男人面前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在微微发抖,而那个男人也看到了他,并惊讶的睁大眼睛。
 
“嗨,你起晚了吗中士。”Steve能从那个男人眼睛中看到自己,“我找了你好久。”
 
男人显然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抱歉,我,我好像又睡过头了。”
 
人要经历怎样的境遇才能让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那是种情绪的崩溃和释放。Bucky睁着大眼睛用目光描摹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布鲁克林男孩,看看他,可比报纸上帅多了。
 
他知道老友相见应该握握手,拍着肩膀寒暄,而不是像这样傻愣愣地站着掉眼泪。但他现在除了极力控制呼吸和努力眨眼看清眼前的Steve什么也做不了。
 
金发碧眼的上尉也好不到哪去,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想伸手又激动的不知道举起哪只手好。那是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自从被释放之后,他第一次觉得胸中有了跳动的感觉。
 
他们没有握手,而是敞开怀抱拥抱了对方,那是个迟到了七年三个月又二十八天的拥抱。
 
“Bucky,你去哪了,我差点就以为你……”Steve搂紧了Bucky几乎泣不成声。
 
“他们差点把我落下。”Bucky也死死扎在Steve的肩膀上任泪水落在他的肩章上,“好在我还记得你的话,Steve。”
 
我记得你的话,记得你说的窗,明媚的阳光,白色的小花,记得你说,Bucky,活着。
 
也记得,你的声音。
 
 
尾声:
 
我是Steve Rogers,请别再叫我Captain或者美国队长了,现在已经没人记得那个名字了。重新找到Bucky的六个月后,我用积蓄和津贴在布鲁克林买了这栋房子,带阁楼和院子的小房子。当然这是我和Bucky一起挑的,这是我们的家,真正意义上的家。
 
Bucky是最后一批被遣返回国的战俘,他后来一直被困于越南西南部的一个林间营地。回国后他的身体一度出现了脏器衰竭的情况,所以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这就是我那一阵子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原因。我拒绝了重回部队并巡回演讲的邀请,我们都不是英雄,只是战争的受害者。
 
我永远都无愧于成为一个勇敢善良的人,以前是,今后也是。而现在的我只想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好好生活。
 
和Bucky重逢后,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Bucky的母亲在他被俘期间因病去世了,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是他最大的遗憾。
 
他的身体恢复的不错,除了左手臂的旧伤,不过我想他很快会好起来。我们都还留有身心上的病痛,比如噩梦、比如疏离人群。我们还是会习惯蜷缩着身体入睡,不过现在的我们可以拥抱彼此。或者背靠着背,就像我们在“炉火”时一样,不过中间再没有那道墙。
 
也许伤痛永远无法彻底磨灭,但我知道,我们失去过一切,所以才会特别珍惜。无论怎样,当我一无所有时,我还有Bucky。
 
Bucky的病情稳定后我们去了大峡谷,做当初约定的事。去图书馆,去博物馆,或者看画展,在布莱顿海滩边的的草坪上野餐,或者去康尼岛上的水族馆。Bucky把我们的照片冲洗出来放进相框挂在墙上,他说他要挂满整面墙壁。
 
哦对了,Bucky最近迷上了钢琴,我们买了架小风琴,摆在不大的客厅里。他弹琴我唱歌,不过Bucky说我唱的很难听,比那该死的口哨声还难听。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从厨房的窗户望向外面的小花园,天呐我刚才差点摔了Bucky最喜欢的那只盘子。Bucky喜欢我做的水果馅饼,为此他至少胖了30磅,看着馅饼放在他最爱的那只盘子里,他总会笑的很开心,当然还要配上一杯热红茶。
 
“Bucky,你在吗。”我冲着窗户外面喊了一声。
 
“我在,Steve。”Bucky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他一定在照顾他的花,上星期院子里开了一片白色的小野花,他一直在非常精心的照顾它们。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小习惯,我们总会在对方不在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叫对方的名字,即使我们都在家也会不自觉地去确认,就像我们过去的那些小暗号。可能我们都缺乏安全感,太害怕失去,又或者只要听到你的声音就会安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之间的情感。我们是战友是兄弟是亲人,也是伴侣,我们曾一同面对生离和死别。那感情比亲情更复杂,比爱情更深刻,顺其自然又深藏羁绊。无需黏腻的情话,只要一个小小的应答足矣。
 
我们曾经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就再也改变不了。
 
我想我得去看看Bucky了,他跟那些小花待了太久了。也许一会该给他剪剪头发。
 
“Steve?”他在窗外叫我。
 
“我在,Bucky。”我冲着那声音笑。
 
我把煮好的茶放在窗边,它在阳光下飘着软绵绵的雾气。
 
……
 
多年后,Steve在自己的战争回忆录中写下这样一段话:
 
“也许那些漫长的岁月从我们身上带走了一些东西,但也带来了一些东西。它们将伴随我的一生,并会冲淡一切伤痛。”
 
“而他,始终是让我寻回一切、重获幸福的勇气。”
 
书中讲述了战争的心酸与血泪,讲述了勇敢与忠诚,爱与自由,讲述了Steve Rogers上尉和Bucky Barnes中士的故事。
 
End.
 
 
小伙伴管这个叫渣滓洞之恋,明明很甜。盾冬写起来总是掏心掏肺的,千言万语又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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